第六卷 殿前欢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京都的蝉鸣

太后冷漠地站在龙椅之前，右手被侯公公扶着，洪竹拿着笔墨侍候在旁，却看清了太后的手，在侯公公的手里不停颤抖。

“嘶啦……嘶啦……死啦……死啦……”

这场飓风很有趣，沿路之上并没有造成太大的灾害，却给酷热已久的庆国疆土带来了立竿见影的降温降雨。

※※※

以这个时代人们的知识，自然不知道，在十几天前，东海的海面上升腾起了今夏最大的一场飓风，这场风灾直冲大东山，在海畔五十余里的地面上空降无数雨水，然后势头未减，继续挟着海上蒸腾的水气与湿气，直入庆国腹地。

整个京都开始陷入一种未知的恐惧与茫然之中，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在傍晚的时候，听见皇城角楼里的鸣钟，在雨后红暮色的背景中，缓慢而震人心魄地敲打了起来。

雨水冲涮着骑士被太阳晒的干裂开来的脸，击入他已经变得血红的双眼，却阻不住他的速度，马匹驰过长街，往皇宫方向急奔。

得得马蹄声响，踏破长街雨水，声声急促。

他的左臂上依然有一道白巾。

自然不会是有军队来攻城，首先不论这种想像本身足够荒谬，即便真的有军队攻到京都城下，外围的守备师也会率先迎敌，而城门司设在角楼里的了望卒，也会在第一时间内响起警讯。

此时楼内的茶客们已经被连番而来的震惊震得麻木了起来，纷纷张着嘴，却说不出什么话来。虽然不知道这第三骑代表着朝廷的哪一方，但他们知道，这三骑为京都带来的消息，肯定是同一个，得到了这三方的确认。那么……庆国一定有灾难发生。

雨下的并不特别大，但却特别凉。不一时功夫，茶客们便开始感觉到了丝丝寒意，不免有些意外，心想往年的秋雨只是淅淅下着，总要有个三场，才能尽袪暑意，今年怎么这雨水却如此之凉。

咚！咚！咚！

咔嚓一声雷响，雨水终于哗啦啦地下了起来。街上的行人们纷纷走避，楼上的茶客们眯着眼，极为快活地欣赏着许久未见的雨水和宅落被打湿后沁出的些许别样美丽。

层层深宫中，那座阔大的太极殿里人很多，却是鸦雀无声。暂时主持国政的庆国皇太后，此时已经从那层珠帘里走了出来，一身凤袍严常威严。

而那些茶客们不惊反喜，心想老天爷终于肯让这人间清明些了。

听着这话，好热闹的人们都凑到了茶楼的栏边，往城门的方向看去。隔着远远层层的雨雾，看不清楚那方出了何事，只隐约感觉到了一阵噪动与那些军士们的慌乱。京都四方城门，都由十三城司的兵马把守，向来军禁森严，极少出现眼下这种局面。所有茶客们都有些好奇。

茶楼里一片死一般的安静，所有人都低下了头。那名老年的茶客满脸惨白，颤抖着坐了下来，却是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出什么事了？”忽然有一个人望着城门的方向好奇说道。

众人赶紧上前施救，谁也没有注意到，楼外面的雨势稍微小了一些。雨势虽小，凉意已至，那些先前片刻还在耀武扬威的蝉儿们，终于开始感觉到天命的不可逆违，开始感受到生命之无常，开始感觉秋日之悲凉，开始燃烧自己的生命，于京都的大街小巷中，不停吟唱着最后的辞句。

茶客们搓着手，喝着热茶，暗骂这老天爷太怪。众人出门都未带着伞，更不可能带着单衣，只好在这楼中硬抗着丝丝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