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京华江南 第六十二章 游园惊梦（中）

“你的意见？”

皇帝止了笑意，此时越看范闲眉宇间那抹熟悉神情，越是老怀安慰，放缓了声音说道：“此去江南，你自己多注意些，不要什么事情都冲在前面……听说你在北边儿也是这么闹腾，堂堂大臣，也不知道惜身存命。”

范闲苦涩一笑，应道：“议论自然难免，毕竟似乎不合旧例。”

范闲微感窘迫，知道陛下这话说的有道理，国之大臣，有几个会像自己往日那样惯出险锋之举？只是自己骨子里就喜欢单身独行，说到底还是对别人都不怎么信任——不过，离江南之行还有几个月，皇帝这临别之谕似乎说的也太早些。

“叶重回沧州了。朕让和亲王做禁军统领，听说京中很有些议论。你听见了什么没有？”皇帝似乎很随意地问着。

“大殿下不愿在京中呆着。”范闲很直接地说道：“而且堂堂亲王降秩使用，也是不合规矩。最关键的是，皇宫乃是庆国心脏，不得不慎。”

“噢？”皇帝自嘲一笑道：“莫非朕的命还不如平儿的命值钱？”

只是面前这位皇帝实在有些深不可测，如果范闲不是占据那个天然优势，断然是不敢与对方玩的。所谓优势就是，自己知道对方与自己的真实关系，而对方并不知道自己知道这一点——于是乎，范闲大可以扮臣子玩纯忠，对方心中对自己越歉疚，自己能得的好处就越大。

范闲自苦一笑，再次请罪：“臣罪该万死，当时情势紧张，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范闲平静了下来，他知道与皇帝说话是很困难的事情，韦小宝当年假九真一，终究还是被康熙捉住了辫子，而自己暗底下做的事情，偷进皇宫，与北齐的协议，与肖恩的对话……这些都瞒着面前这位皇帝，如果事发，谁知道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陛下。”范闲想到一樁要紧事，有些不安说道：“先前在宜贵嫔那处说的……是顽笑话？”

皇帝拈了一颗松子放唇，缓缓咀着其中香味。亭外风停雪消，清静之中略有寒意。

皇帝将双眼一瞪，冷冷说道：“君无戏言。”

“谢陛下赏识。”范闲只能谢恩，因为语涉长公主，那毕竟是自己的丈母娘，自己当然不能妄加评论。

“待你冲到朕身前时……先机已失，难道你就不怕死？”

“说吧，朕恕你无罪。”皇帝一直没有看范闲那张清秀脸蛋儿，只是将眼光投注到皇宫园里的经冬寒树上。

范闲想了一想后，终于说出了句大逆不道的话。他看着陛下沉静双眼，苦声说道：“当时臣想着，拼着这条小命，如果能挡了那一剑，自然极好，如果挡不了……嘿嘿……能和陛下一同去另一个世界看看风景，这也算是极大的荣幸吧。”

范闲悚然一惊，心想这等事情，怎么轮得到自己来给意见，赶紧说道：“圣上谋远心静，臣岂敢妄自言语。”

皇帝微微一愣，旋即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震天而起，传至亭外极远处。皇宫里园子角落边上候命的太监宫女们听着陛下难得的开心笑声，不由面面相觑，不知道范提司今天讲了什么笑话，竟将圣上逗的如此开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