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殿前欢 第八十六章 宫里的三个夜

今夜庆国皇帝陛下没有批阅奏章，很仔细地听着洪公公的回报，听完了这句话，他的唇角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意。

皇帝怔了怔，笑了起来，骂道：“朕让你去东宫服侍皇后娘娘，又不是让你去做密探，这等小事，你当然不用来报朕知晓。”

“有人想隐瞒什么。而不论是在宫中，在京中，能够事事抢在你前面的人不多。”皇帝平静说道：“她的手段，我一向是喜爱的。”

洪竹吞了一口唾沫，脸上很自然地流露出恐惧与自责交杂的神情，跪在地上一面磕头一面哀声说道：“奴才有负圣恩，那宫女自杀的消息没有及时前来回报，奴才该死。”

洪公公没有说话。长公主的手段，整个天下都清楚，只不过这几年里一直没有施展的余地，若这种手段放在帮助陛下平衡朝野，剑指天下上，陛下当然喜爱，可如果用在毁灭痕迹，欺君瞒上中，陛下当然……很不喜爱！

“麻烦您了。”皇帝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再看洪公公一眼。

皇帝笑了起来，用极低的声音自言自语说道：“为了块玉玦就死了个宫女，这……也算宽厚？”

洪公公慢慢地佝身退了出去，缓缓关了御书房的门，走远了一段距离，回首望着里面的灯光，在心底里叹了一口气，对自己说道：“既然知道自己多疑，最后又何必说自己好奇……陛下啊，你这性子应该改改了，庆国的将来，可都在您的一念之间。”

“娘娘待下极为宽厚，一众奴才心悦诚服。”洪竹这话说的很有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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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又陷入了平静之中，许久之后，皇帝忽然抬起头来，似笑非笑看着洪竹，说道：“你今日为何如此害怕？”

洪公公从怀中取出一枚药丸递了过去，说道：“只抢到一颗药。”

“没有。”洪竹回答的没有迟疑，内心深处大唤侥幸，若不是当时皇后娘娘有别事留下自己，这时候答应就断没有这般自然了。

皇帝用手指头轻轻地捏玩着，微一用力，药丸尽碎，异香扑鼻。他的眼中一片冷漠，说道：“果然好药。”

皇帝本来还准备开口问些什么，却忽然间皱眉住了嘴，转而说道：“这一年在东宫，皇后娘娘对你如何？”

后几日一名太医暴病而亡。又几日一位远房宗亲府上的贵人郊游不慎坠马。再几日，京都有名的回春堂忽然发生了火灾，死了十几人。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的怯懦，强打精神想着，就连陛下也不知道自己真正是谁的人，这发些抖又算得了什么呢？

在火灾发生的当天夜里，一脸木然的洪公公再次出现在皇帝的面前，用苍老的声音禀报道：“老奴查到太医院，那位太医便死了。老奴查到宗亲府上，那位贵人也死了。老奴查到回春堂，回春堂便烧了。”

洪竹点头如捣蒜，心里却在想些别的。一年前，他被一直宠信有加的皇帝从御书房逐到东宫，在外人看来当然是因为范闲在皇帝面前说了他坏话，但只有他自己清楚，陛下只是借这个理由，让自己去东宫里做金牌小卧底，而且这一年里，自己这个小卧底做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