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北海雾 第四十章 出柙

司理理表情微滞，轻声说道：“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皇室之后，只是一个身负血仇，却根本不知道如何报仇的可怜女子，范大人不要误会。”

“很小的时候。父母带着我与弟弟四处逃命，监察院追缉得厉害，爷爷的亲信都死得差不多了，根本没有人敢接纳我们。”司理理苦笑道：“其实我对于爷爷没有什么印象，虽然知道他是当年最有可能接手皇位的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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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闲看了她一眼，问道：“你什么时候去的北齐？”

入夜，使团的车队沿着湖畔一处高地扎下了营帐，马车排成一个半圆形拱卫在外，中间的几顶帐蓬早已熄灭了灯光，司理理与范闲的住所相邻着，不知道是不是白天的谈心太过耗损这对关系古怪的年轻男女的心神，所以并没有翻墙，并没有破布，没有黑夜里的香艳故事发生。

湖畔的风并没有太多春初的暖意，反而有些清冽，吹动着那些没有半点绿色的芦苇枝无主摇摆，风吹到司理理的脸上，她觉得自己面上的热度似乎消褪了些，却不知道此时犹有两抹红色，显露着她的羞怯。

范闲眉头再皱，说道：“对方肯定不怀好意。”

半晌之后，司理理才轻轻咬着下唇，说道：“那日醒后，自然有些幽怨，但想着……”她勇敢地抬起头来，看着范闲那张清俊至极的容颜，微笑说道：“想着是与你这样一个漂亮小男生过的初夜，倒也值得。”

司理理看着湖面渐渐生腾的薄雾，叹息道：“可惜平稳的日子终究无法持续，不知怎的，北齐的皇室知道了我们的身份，所以将我们接到了上京。”

范闲断然想不到司理理说话竟然如此大胆，如此辛辣，竟是一时不知如何回话，过了好一阵子才讷讷说道：“这个……这个。”

“其实北齐人将这个湖叫北海。”司理理站在湖边，手指头在微微粗糙的芦苇上滑过。

范闲眉头微皱，家破人亡，父亲惨死，去国离乡，确实是很苦的日子。

“那个……什么？”司理理似笑非笑，眼波柔软地看着范闲。

司理理叹了一口气，将鬓角被湖风吹乱了的发丝抿了一抿，愁眉不展说道：“因为被监察院追得紧，父亲惨死在大内侍卫的刀下，母亲带着我和弟弟很幸运地逃脱，诺大的天下，竟没有一个去处，几番思量之后，只好逃往了异国他乡，在北齐终于安顿了下来。”

“总觉着，姑娘既然是庆国皇室之后，天天在花舫上流连着，确实有些行险。如果对方不是我，而是一个好使迷药的色狼怎么办？”范闲咳了两声，不知为何，他此时倒有些关心起司理理当年的艰险处境。

范闲推算了一下时间，那个时候距离庆国亲王被刺案，应该已经有好几年了。他不由沉默了下来，余光看着司理理身上的衣裳被湖风轻轻吹动，微微一笑，心想自己的母亲杀死了这位姑娘家的爷爷，这事儿可不能让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