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朝天子 第五十七章 坟

一位侍郎夫人，是因为什么事情一直心事郁结？因为她亲生儿子不该死却死了？

范若若不明白哥哥在太平别院静思许久后，为什么要来到这里。

范闲轻轻地握着妹妹的手，沉默地一言不发。他知道若若的亲生母亲在生下若若不久之后，缠绵病榻，不治身亡，后来父亲才将柳氏迎入了府中。

范闲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低声解释道：“我要用这些死去的人来提醒自己，如今的我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我，我要为很多活着的人、死了的人负责。我必须用这些坟头来提醒我，让我变得更清醒，更冷静一些。”

范闲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范若若明显察觉到兄长的异常，哀伤地低声说道：“我不知道大哥是怎么死的，只不过后来隐约听府里的老嬷嬷哭着提了两句，我有些疑心，却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很像小说里的情节？原来现实永远比小说更加离奇，更准确的说，现实本来就应该比小说更离奇。

沐风儿在一旁应了声是。

叶轻眉在太平别院刚刚生下一个儿子，司南伯夫人去院里帮帮忙是很正常的事情，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也许正是范闲心中所猜测的那样。

范闲沉默片刻后说道：“回京后，你让沐铁去查一下，这些年来的抚恤，院中官员的家人照看地如何，也要拟个卷宗给我。”

司南伯范建与叶轻眉之间的关系，并不像范闲少年时所设想的初恋模样，这两个人或许更多的是一种兄妹般的彼此信任，就像今日范闲与范若若一般。

兄妹二人爬过了青山之腰，转到了另一边。这一边的风水听说没有那一边好，不过也是满眼密密麻麻的坟茔，都是京都百姓的先人所葬之地，此时的空气中似乎还飘浮着烟薰火燎的味道。

自己那双婴儿白莲手上，不止涂抹着五竹叔杀的人的血，还有那位真正的范家大少爷的血！

分隔两边的青山坳上有几座大坟，坟地样式普通，只是显得极大，而且坟外有园，还有看守的官兵。几名官兵看见有人就这样施施然走了进来，正准备上前喝斥，马上被几名监察院的剑手赶了出去。

“是，大人。”

范闲已经渐渐体会到了陈萍萍那句话的深意，只是还想不明白，如果陈萍萍知道父亲为自己付出了这样大的代价，为什么那些年里依然不肯放松对父亲的警惕？

沐风儿应了声，也不怎么警惧。监察院的抚恤后续事宜，全部由一处处理，他的堂叔沐铁正是一处的头目，今天听到小范大人要查帐，他却毫不担心。一来整个朝廷，也只有监察院的抚恤金最高，提司大人对下属们的家人照看地极好，当然，也得亏范闲的袖子里面藏着内库这样一个金山，二来他知道自己叔叔那人，在这些事情上是绝对不敢出错的。

范若若接着低头静声说道：“听老嬷嬷说，妈妈和叶姨应该也认识。”

范闲不再理他，背着双手，带着范若若从青山下的坟园里走了出来，将那些忠心不二的下属们甩开一段距离，直到要爬到青山的腰坳处，才回头看了一下身下密密麻麻的坟茔，叹息道：“一将功成万骨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