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中京城最后的杀戮
一秒钟,也许两秒钟,一团深深浅浅的绿色以极快的速度扑面而来。随即身体猛然一顿。“爱你一万年”已经在河对岸平安着陆,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迅速地钻进了桑树林的深处。
在我的身后,瞬间的寂静之后,立刻爆发出了更加混乱的嘈杂声,有人在喊船,也有人在气急败坏地召唤弓箭手。不过,这些嘈杂声很快就被我抛到了身后。
接下来的一天一夜在我的记忆里始终有些模糊。只记得“爱你一万年”发了疯一样地向前冲,没有目的,也不辨方向,只是不停地跑,跑,跑。眼前的景物一片模糊,飞一般掠向身后。而我,似乎一直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像一个上足了发条的人偶一样,完全听任身体本能的反应在掌握着缰绳。
我们一人一马,直到第二天的清晨才勉勉强强地在一条小溪边停了下来。我几乎刚一爬下马背,就一头栽倒在了柔软的草地上,睡着了。
我梦见自己跃上了大黑马的后背,怀里是吓得直发抖的古丽塔。大黑马带着我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纵情驰骋,它带着一颗不甘被驯服的跳跃的心,顽皮地左右躲闪,一心想要把我从它的背上甩下来。它腾空跃起,带着我和古丽塔一头扎进了草原深处那一汪冰冷彻骨的湖水里……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两尺之外明韶那张完美如雕像般的脸。他的眼睑微微颤动,在我还没来得及躲开视线之前就睁开了双眼。那是我头一次离这么近打量一个人的眼睛,很黑,很亮,而且深不可测。他看着我,幽深的眸子里似乎也有刹那间的恍惚,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漾开了一点暖暖的温情……
已经离得很近了,近得我可以看到竹保握刀的手因为过分用力而显得青筋毕露。
石云抢先一步,拍马迎了上来。他手中的兵器是一对短斧,我还从未见他使过这件兵器。也许,从一开始,他对我就存着防备之心。我将佩刀虚晃了一招,避开了他沉稳的双斧,随即锋刃向上,斜扫向了他的腰际。石云猛然向后仰身,几乎平躺在了马背上。我手中的佩刀迅速缠住短斧,微一迟疑,刀尖在他的脉门处轻轻点了一下。
石云骇然松手,左手的短斧顿时落地。“爱你一万年”飞掠过他的身旁,向竹保迎了过去。
身后的追兵距离我已经不足丈余。
竹保和竹默一左一右地迎了过来,在他们的身后,其余的队员也用一种略带犹疑的姿态缓缓地围拢过来。我抬起佩刀,架住了竹保迎面的一刀,用力向上挑开。没想到竹保竟然后退了两步,长刀也掉落在了地上。而他这样一退,恰好挡住了身后的王浩。
我从梦里醒来的时候,满脸都是泪水。
黄昏柔和的光线透过了头顶的树梢,暖暖地洒在我的脸上。枝叶的后面,是宝石一般澄净的自由的天空。四下里没有别的声音,除了风声轻柔地掠过树梢。
“爱你一万年”凑了过来,温顺地拱了拱我的脸。那双金苹果一样的大眼睛里闪动着一如既往的温暖和信赖。
我一把抱住它的大脑袋,紧紧地把头靠在它的脖子上,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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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的竹默大喊一声,举着刀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他的刀法与竹保不同,一把雪亮的长刀在阳光下舞得团团生风。我刚接了他两刀,他就大喊了一声,壮实的身体立刻向后一倒,连人带马撞上了身后的李春江。一时间朴林街口人仰马翻,乱成了一团。
我知道自己究竟用了多大的力,看着摔倒在地大呼小叫的竹家兄弟和他们身后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我又有了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快!围住河堤!”身后有人大喊:“船!快点派船!”我夹紧了马肚子,“爱你一万年”发出一声龙吟般的长啸,朝着河堤飞驰而去。我的耳边,厮杀声都已经模糊,只能听到急促的呼吸和心脏剧烈的跳动,却已经分不清这样激烈的心跳到底是我的还是它的了。
“爱你一万年”的速度越来越快,突然间纵身一跃。
我的心脏似乎在那瞬间停止了跳动。目光无意识地越过了对岸桑树林的顶端,一直看到了远处恬静的农田和村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