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回
“东子,你小子这贼眼睛又在不老实了,再把裴三的当家花旦魂儿勾走了,当心他扒了你的皮!”
一路出了包间,就看见一个手下在那儿探头探脑的看楼下的舞场,见他们出来,连忙站直了身子,一双眼睛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下边瞟着。
陆风扬不甚在意的笑道,嘴上虽是这样说着,却也没往心里去,径直便随着薄聿铮朝前走去。
陆风扬并不知道薄聿铮在想些什么,却看出了他眼底深藏着的那一抹凝重,于是也不再多说什么,毕竟这是冯家的家事,他无权置喙,他所能做的,便是无论薄聿铮做出何种决定,他都站在他这一边,给予他最大的支持,这就够了。
“陆爷,这一个我可不敢招惹,人家拿着你的袖扣呢!”那东子笑嘻嘻的跟了过来。
他从最初的心高气盛,到困惑迷茫,再到如今一点一点的慢慢看清,国家内乱,最高兴的莫过于四周觊觎的列强,时局维艰,如果各方仍只为逞一己之私争权夺势,长此以往,这个国家,这个民族,俱危矣!
“放你娘的屁,你当那玩意儿我拿着随手撒呢?”陆风扬笑骂,却仍未上心。
各路列强在华气焰嚣张,而又以东洋倭寇为甚,自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的成立,到二十一条的签订,日本人一直环伺于侧虎视眈眈。
“不是亲眼见了,我难道敢说这瞎话不成?不过那妞儿,不是,那位小姐也真够有意思的,拿出了袖扣啥也不要,就要裴三把我撵走,然后不许人来打搅她,”那东子说得眉飞色舞信誓旦旦,恰此时他们一行人下到了二楼,说到兴头上,他一抬手便往角落那儿指去,“喏,陆爷,就是那一位。”
而连年的混战,放眼国内,仿佛只造就出一批勇于私斗,怯于公战,内战内行,外战外行的军阀,只想着争抢地盘,扩充自己的势力范围,早就忘了这个国家四伏的危机。
陆风扬顺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不由得怔了怔,脱口说道,“她怎么会在这里?”
只是偶然回首,会愕然惊觉,身后一望无际的土地,虽已纳入囊中,却早已在战火的摧残之下千疮百孔,再寻不到昔日富庶的影迹。
亦笙却压根儿没留神自己竟然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她将酒杯里的红酒慢慢喝尽,想起了方才拨回家的那一个电话,她告诉父亲她今天晚上住在墨梯的老师那儿,不回来了。
所以经年累月的沙场征战,在铁与血当中游走,在政治漩涡里翻滚,在生死线上打下兵马江山,他所拥有的世界,越来越大。
父亲的声音是那样的小心翼翼,他说,小笙,你姐姐他们回去了,你……
父帅如是,他也如是。
她心中一疼,连忙强自弯起唇角,好让声音里听起来,是带着笑意的,她对着电话说,爸,我是真的和密斯白说好了的,我就快回法国了,想趁这个机会同她好好聊聊。
时势造英雄,中原鹿正肥,但凡手握一点儿权柄的人,谁不想着在这乱世当中有一番作为,逐鹿中原,统一南北,俯瞰中华大地广袤河山?
她一面想着,一面又在心内对着自己荒芜一笑,将手中的空杯子放到桌上,伸手去拿酒瓶想要给自己再倒一杯。
“时局动荡,和谈比起战乱,至少可以减少这个国家的内耗。”薄聿铮并不想过多来谈这个话题,只是淡淡开口说了这一句。
却被横生出来的一只手,有力的握住了瓶身,她拿不动,于是不耐烦地抬眼去看,这一看,却不由得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