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都中久居何日去(一)
韩冈当然知道横山的重要性,一旦据有此地,关中腹地便能就此高枕无忧。而兰州只关乎熙河路,与关中隔得太远。所以王安石、种谔都看重横山不是没有道理,可怎么就不想想天子在辽人的威胁下会做出什么样的应对?吃过一次亏难道还记不得教训吗?
就在兴国坊一角的一座院落中,几架风车正呼啦啦地转着。
“辽人不会为一个兰州城而出言威胁。可一旦夺下了横山,甚至是举兵攻打横山,辽人就有可能立刻干涉。”两地的战略意义还是有很大差距的,在名气上也有很大的区别,这点不用韩冈多说,“一旦辽人干涉,是继续打下去,还是撤军,谁也说不准。如果官军畏于辽人而退缩,禹臧花麻还会心向中国吗?”
如板甲局、弓弩院,就算张载也不便入内。但打造风车、水车的工坊,却并不介意有人参观,世间都有的器物,就不需要太过严谨的保密。而且张载是韩冈的老师,在世人眼中,根本就没有隐瞒的必要。
赵顼此时必然信誓旦旦不惧契丹,但事到临头会怎么样,韩冈可半点也不看好。
“熙河、鄜延两边同时动手都可以,大宋有足够的实力支撑起两地同时开战。党项人就不一定了。”
哪种风车的效率更高,韩冈心里也有数。至少千年之后世间通用三片叶的风力机器,是以哪一种风车为蓝本,他还是记得的。不过放到如今,材料不同,结构有别,就不能遽下断言。如今要做的,就是要让人将两种风车都打造出来,进行一番对比再说。
“只是横山,不会惊动辽人。如果两线动手,辽人岂会坐视?”王安石摇头道,“玉昆,别忘了现在秉常已经是辽国的驸马了。”
后世说起风车,就是四片扇叶十字形的伸展开来,但此时韩冈所见的风车,中轴是竖着的,七八片扇叶挂在轴上拉出来的长杆一圈,就像是拉起船帆的桅杆,只是挂在桅杆上的帆多了一点而已。
秉常是辽国驸马,娶了挂着公主名头的契丹宗女。虽然这个亲戚关系在大部分时间都不过是个幌子而已,但大宋如果是以灭国为目的的大举进攻,辽国就有充分的理由来出兵干涉,这一点不能不顾及。
“这一架是学生让工匠打造的新式样,要试一试与寻常所见的风车哪个更好一点。”
王雱也笑道:“先攻下横山,禹臧花麻岂有胆量再抗天军?必然举城来投。这可是一举两得。”
“这一架风车倒是特别得很。”张载很有兴致地抬头看着。
“玉昆,知道你出自熙河路,但事关全局,横山必须先拿下来。”
这是军器监打造风车、水车的工坊。风车有大有小,但形制都差不多。只有一架例外,四片长长的扇叶十字形的舒展开来,中轴平行于地面,与其他风车截然不同,但照样在迎风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