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缭垣斜压紫云低(十)
赵顼也许只是不能将自己心中的想法化作语言表达出来,但对于一个致力于掌控天下的人来说,这样已经可以判定他不适合再坐在现在的位置上了。或许对赵顼来说,这样才是最大的悲哀,比死还痛苦。
看着这样的丈夫,向皇后一下变得失魂落魄。朱贤妃也用力搂紧了儿子。只是在过于年幼的赵佣的眼瞳中,依然透着茫然。
赵佣被朱贤妃抱在怀里动弹不得,乌溜溜的眼睛望着赵顼,半点也不关心现实中发生的事。
过了片刻,在众人越来越失望的时候,赵顼发出了声音。他张开口,可并不是过去听惯了的金口玉言,仅仅是从喉间发出一阵荷荷的怪声。
“阿弥陀佛,真是上天保佑啊。”赵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皇兄能醒过来实在太好了。”
担任参知政事的韩缜,他的情况也跟吕公著类似,绝不会为了日后可能到手的宰相之位,而为赵颢搏命。同样的理由,薛向也不会差得太多。剩下的章惇,他肯定是两府之中,最为坚定反对赵颢登基的一人,都不用多想。
“已经没事了?”
文官如此,武将也是一般。三衙中的几位太尉也都是在赵顼手中提拔起来的。赵顼的发病突如其来,若是在数日之间进行帝位更迭,上四军也好,班直也好,开封府中管军的将领们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与其他有资格争夺帝位的宗室——其实也就一个赵颢——搭上关系,完全不需要担心有人能动用武力来争夺帝位。
“天子醒过来了?”
最关键的还是赵顼在位日久,而赵颢又没机会建立自己的势力,仓促之间并没有发力放手一搏的能力。
“陛下醒了?”
但眼下的情况就不一样了。赵顼活着,却跟死了没有两样。政务、军事、礼仪,还有继承人,一切天子该尽的义务,以他眼下的状况都没有办法去完成。依照旧例,必然是太后出来垂帘听政。在赵顼中风的情况下,一个小小的宫廷政变,就能让赵颢坐上大庆殿中的御座。
通往外殿的通道上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随即章惇便出现在门外,又毫不犹豫地跨步进房。
而且理由更是冠冕堂皇。为了大宋的基业着想。不能让太后垂帘太久,但让过于年幼的皇子来继承大统,同样也是不合理的。
韩冈的脸色微微泛白,掩在袖中的手攥成了拳头。赵顼的病情远比想象得要重得多。这一次的中风,从时间到结果,都是往最坏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