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离乡难知处(上)
“复滑州?”游醇不知道为什么魏平真这么说,他只是随口感叹,并没有这个意思。
魏平真望了一眼亭中的高大身影。回过来摇了摇头:“流民就在河对面,河北还能怎么办?倒是先想想我们这边怎么办吧!”
韩冈对于机器了解不多,看到这般容易就打造出来汲水用的风车,使得他对这个时代工匠们的手艺赞赏不已。而有了风车,一口口深井便有了真正的用武之地。
三人现在都知道了韩冈的心意,也差不多确定了王安石将韩冈安排到白马县,就是为了要将河北流民堵在这里。
不过这些风车,不像韩冈记忆中的荷兰风车,一座小屋上伸出四面长长的扇叶。却像是一面面船帆拼出来的,中轴为立式,直直的竖着,远远地看过去,就像是一个走马灯,随着扇叶可随风向自动调节,清风吹来,便咕噜咕噜地转动起来。
“可惜只有一县之力啊。”方兴摇摇头,对王安石的吝啬有些看不过去,“要想都救助下来,不是白马县能做到的”
但区区白马一县的灭蝗顺利,对于黄河两岸的河北河南几百里蝗区来说,根本无济于事。河北蝗灾已经近在眼前,而京畿这边,也极有可能爆发蝗灾。
也幸亏韩冈在县中的威信高,已经组织起了人手来扑打,从汶子山上望下去,能看见有上千人沿着河堤排开阵势,举着笤帚向着地面扑打着。看起来要灭掉这一段的蝗虫并不费什么气力。
方兴不停地跺着脚,蹦跶到他靴子上的蝗虫让他恶心得要命。
站在黄河岸边的山包上,看到脚底下密密麻麻的蝗虫幼虫,游醇只觉得头皮发麻。刚刚孵化出来就已经是铺满了地面,若是让它们长成了飞起来,那就是遮天蔽日,这还了得?!
游醇忧思难解:“春麦正是发芽的时候,这时候蝗虫出来,也不知能留下多少。”
汶子山下方不远处的这一架风车,就是县中的工匠们将零部件送来后组装起来的。由于没有后世的标准化工业,零件都有各式各样的毛病。但大体上不会差太远,如果尺寸不合适的零件,能改造的便就地加以改造,改造不了的重新做。组装时通常都仅是打磨了一番,换上了几个零件后,就能顺顺当当地组装了起来。
“若是正言权柄再大一点,那就好了。”跟在韩冈身边几个月,游醇对韩冈的一番作为看在眼中,虽然因为自矜,没有明着说出来。但他对为治下百姓,殚思竭虑的韩冈已是敬佩不已。游醇相信韩冈有了更多的权力之后,能做得更好。
人多力量大这句话很有道理,只要组织得力,就能创造出奇迹。只盯着一个简单的零部件,工匠们上手得都很快,出产则更快。而原材料的准备,韩冈全都分派给各乡各村,谁上缴得多,谁就有优先权。
“节夫是要复滑州?!”魏平真转头过来,惊讶地问道。
为了能大批量地制造风车,韩冈采取的是分包制度。打造出两台样品后,一台架在水井上作展示,剩下的一台则拆散开来将扇叶等部件分派给本县的木匠铁匠来打造,各自照着样品做着一个部件。
此时早过了惊蛰,从地里爬出来的若虫细小如蚁,可蹦蹦跳跳地爬得满地都是,啃噬起花草树木、田间的麦苗也是毫不费力。
春麦早在元月底就播下去了,韩冈作为宰相的女婿,通过王安石弄到些种子,还是比较容易的。整个京畿各县都要春麦种子,而白马县靠了韩冈,不但第一个拿到手,而且从比例上说也是最多的一县。几乎将所有已经确定绝收的田地,都补种上了。
风车架在水井处,有风时用风车,无风时用畜力,日夜不停地汲水。有着三十一眼深井,至少能应付过去眼前的旱灾。魏平真和方兴甚至都为此作了诗,而各乡的深井出水时,也都大摆宴席加以庆贺,只是蝗灾还是免不了要让人头痛。
方兴一边跺脚,一边道:“我们这边好歹有正言在,河北那边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一开始打出第一口深水井用了十多天的时间,但当韩冈借助流民之手开始推广之后,负责凿井的本地村民,却一个个如同吃了药一般卖力,到现在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全县打出的深井有一百四十余口,而其中出水的,则有三十一眼,每一个乡都至少有一眼深井。这么高的比例,算是运气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