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沧浪歌罢濯尘缨(二十三)
章惇摇摇头。
连同元随一行二十多人,一路提着灯笼,进了章惇府中。
还说什么场面话啊。皇帝还在世,但也差不多等于不在了。欺负孤儿寡妇,得逞了也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吕嘉问到了入夜时分才匆匆过来。
如今和议已定,宋辽恢复旧盟,要犒赏出征三军的时候,主管内藏库的宋用臣拿出了两百万银绢后摊手说只剩下给后宫的脂粉钱了。
这两天从河东回来的京营禁军因为不满意朝廷的赏赐微薄而怨声载道,虽说暂时还没出乱子,可谁都知道那些赤佬不会乖乖地偃旗息鼓。所以枢密院重新考订了赏额,给每个兵卒又加了两匹绢四贯钱。只是这么一来,便换成了已经为之前的赏格而焦头烂额的三司衙门怨声载道了。
在北方开战的时候,两府连哄带骗,从皇后那边将内藏库的账簿给弄到手了——尽管只是副本,可也不再像过去,只听管勾内藏库的内臣每月一报,实际情况一头雾水,连借钱都不知道可以借多少——这时候看看账簿,宋用臣说的也不是谎话。
章惇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出。
宰辅们聚在一起商量了两天,决定不足的功赏从左藏库中支取,在账面上冲抵之前向内藏库的借款。
“还不是得多谢子厚你!你今天不请我过府,我自己都要找上门来。”吕嘉问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他这两年与章惇走得很近,熟不拘礼,没坐下来便开始抱怨,“枢密院好大方啊,三十万钱绢大笔一挥就送出去了……也罢,左右掏钱的不是你西府,睡不着觉的也不是你章子厚!”
可是吕嘉问拆东墙补西墙,好不容易才从必不可少的各项日常开支中挤出了给予三军的封赏,正准备歇口气,却听到还要三十万钱绢,将绢也兑换成钱,就是总计近五十万贯额外开支了。
将吕嘉问迎进内厅,章惇问道:“怎么这个时候才放衙,可是衙中有急务?”
试问吕嘉问如何不跳脚?也幸好有向皇后帮了他大忙,“皇后说了,内宫可以节省一点,给三军将士的犒赏不能节省。这一回,多亏了皇后圣明……”
也幸好吕嘉问还只是三司使,虽有计相的别号,但终究不入两府。来往宰辅之门,便没那么多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