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战鼓将擂缘败至(五)
坚固的头骨、沉重的头盔,在飞速而来的铁枪之前,像鸡蛋壳一般脆弱。五尺多长的铁枪扎进都罗马尾的头部,并不是简单的穿透,而是像一柄冲击着城门的攻城锤,将蕴含在其中的猛恶力道传递进了前方的阻挡物中,让西夏国的都枢密使脖子上的部分,如同落到地上的西瓜一样爆碎开来。精铁头盔四分五裂地被弹开,红色和白色的瓤子溅了一地。
‘罗兀城当在我手里夺回来!’都罗马尾用力盯着飘扬在罗兀城头上的宋军大旗,恨恨地想着。“把城里的汉狗给我屠光!”他疯狂地叫着。
失去头颅的身躯犹安坐在马上,从海碗大的创口处泵出的血液如同喷泉,击碎头颅的铁枪仍固执的继续飞下去,擦着战马的后臀,深深地扎进地里。被铁枪带去了一大块臀后皮肉的战马嘶叫着,载着都罗马尾的尸身,在大旗下疯狂地奔跑、跳跃,最后一头撞倒了无人扶持的大纛。
刚不可久,都罗马尾收回投向南面战场的目光。他很明白,那样不计伤亡的冲阵不可能持续太久。如果他不能在短时间内改变这里的战局,南面的精锐骑兵必然会失去继续进攻的锐气。相对的,一旦大夏的白色战旗能飘扬在罗兀城头上,那南面的出城宋军,则会当即崩溃。
大纛缓缓落地,在都罗马尾的战马蹄下,金白色的将旗被踩进了泥地中。无头的身躯,依然在马背上僵直着,代替了大纛,成了最为醒目的一件物体。
张玉哈哈大笑,紧接着把下两句念了出来:“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他双目一下圆瞪,大喝一声,“把箭给我冲着那面大旗下的人射去。”
韩冈知道张玉的心意,他轻笑着回答:“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
服侍着六张八牛弩的士兵们领命调整了射击的角度,举着木槌,用力地狠狠砸下。
城头上,张玉半眼也不看冲到城下的敌军,只是指着几张八牛弩,转头问着韩冈,“玉昆。你觉得射哪边比较好?”
咚咚的几声响,六张床弩的弓弦于瞬间绷直,甚至没有一丝颤抖的尾音,就这么一眨眼的时间里,从弯曲到极致的形状变成了一条直线,而架在弓槽中的铁枪也在这一瞬间,离开了原位。
党项人明显地在采用第二种办法,但这就是要靠人命来消耗。高永能得意地摸着胡须,契丹人也只是把宋军战阵四面围困起来后,才敢玩这一手,远比不上契丹人的西贼,竟然敢东施效颦。见着一名名精锐的党项骑兵在箭雨过后落马坠地,高永能看到的都是叮叮当当掉到手上的赏赐。
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濠河的阻碍,看起来,至少在围困罗兀城的这段时间里,党项人并不是干坐着。
十八支铁枪自城头上破风而下,此时的都罗马尾却正在为他的兵顺利冲到城下而欣喜如狂。数线飞速掠动的黑影在眼角余光中留下了深深的阴影,他心中一惊,猛抬头,只见着一点乌光直扑双眼而来。
长长的木板架在四个轮子上的壕桥车,拉到濠河边后再用力向前一推,一辆辆四轮车,顿时就成了架在三丈多宽濠河上的座座桥梁,而四只轮子就正好是卡住濠河两岸的桥墩。
十八支铁枪各自有着各自的去处。有半数直接撞进地里,有几支将骑手和战马牢牢地连在了一起,而其中有一支,也只有一支,则准确的命中了目标,直接撞上了都罗马尾面门。
在号角声中,步跋子们纷纷嚎叫着,向城墙冲来。云梯、壕桥车被纷纷推着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