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时来忽睹红日低(三十九)
他狐疑地抬头看了幕僚一眼,然后恍若无事地撑着扶手站起身,“不能再耽搁了,早点回去复命,早点回家休息。”
就像走了薛向,六路转运司立刻就废了,比薛向还没接手时还不如,最后不得不另修铁路,如今朝廷对汴河的投入越来越少,修河护河的几支厢军,全都调归到铁路这边来,再过几年,让京师能够饱食无忧的汴河,就要彻底废掉了。
只是心底里,已经把今天的事情给记了下来。
搔到了痒处,沈括稍稍就有些得意了,“铁路这摊事,我要是交托出去,还不知谁能接得住?”
‘要好好查一查了。’他想着。
为何就做不得宰相?
与幕僚的几句话,勾起了沈括藏了许久的心事。身外的热浪稍息,心火却又升腾起来。
胸中似火焚,嫉恨犹如毒液,侵蚀全身。
沈括很清楚这一点,年纪也好,信用也好,都是绕不过去的坎。
如果韩冈愿意支持,自己是肯定能够担任宰相的。
幕僚察言观色,话锋连忙一转,“这铁路上的事,的确是离不了枢密。”
半个时辰之后,沈括便抵达了韩冈的家中。
可惜就是做不得宰相。
只是一想到了韩冈,那熟悉的微笑便浮在眼前。易于亲近又诚挚可靠的为人下,是对敌人毫不留情、犹如寒冬一般冷酷的性格。
若说才干,薛向亦不能比,若说功绩,两府之中,也就两三人可比,若说权柄,数万大军,十万马匹,二十万民夫,数百万钱钞,全都在他手中,尽管朝廷派人监察,可大权依然在握。
仿佛一盆冰水淋头,沈括猛然间就警醒过来,一阵寒意掠过全身,真要与韩冈决裂,自己在朝中根本无法立足。
而铁路,若没有他沈括十年辛劳,哪里有现在沟通大宋东西南北,长达数千里的主干道?没有他沈括的主持,又怎么能做到几千里的铁路都能井然有序、多而不乱地运行——这可是一年上千万人次,几千万石运量,又岂是汴河水运能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