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鸿信飞报犹觉迟(三)
“放在后面看守马匹的至少二三十人,上了战阵的死光了也就罢了,怎么一群留守的也没回来?有鬼是肯定的。”萧十三早就看出党项人在其中作祟,全没有安着好心,“梁氏兄妹,当真是胆大妄为。”
大辽的魏王殿下冷冷笑着。耶律浚几年前兼领南北枢密院时,开始针对自己下手,自家为此都将身家性命全压上去作赌注了,他却没有这个觉悟,最后落得废为庶人,囚于上京的下场,又有什么好抱怨的?
不过那还是日后的事了,可以慢慢地考虑对策。眼下解决了最棘手的问题,当然是得庆贺一下。
再一次在耶律乙辛这里得到确认,萧得里底和萧十三终于放了心下来。毕竟他们做的这等事,若是爆发出来,抄家灭族都是轻的。不能绝了后患,夜中也不能安寝。
耶律乙辛拍拍手,诏来在外守卫的士兵,让他去让人做些准备。专门摆下了一桌酒宴,用来招待两名为与此事奔走的得力手下。
“有皇孙就足够了,”耶律乙辛重复着,“有皇孙就够了!”
酒过三巡,萧得里底拿着酒杯开口询问他北上的这个月里,南朝是否又有什么动作。
虽说游猎四方,是大辽天子用来威慑并安抚边地部族的必要手段,但喜欢打猎,到了当今大辽之主这个分上,已经可以说是本末倒置了。无论是春夏秋冬,只要是合适打猎的时候,他都会跳上马直奔猎场而去。到了猎场,又是从早到晚都在拉弓射箭,甚至于不眠不休的时候都有过。
亲生儿子要造自己的反,耶律洪基哪可能有个好心情。秋天是一年中最适合打猎的时候,但耶律洪基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出去游猎了。这在过去是不可想象的。
话说回来,若不是耶律洪基对游猎的爱好大过处理朝政,也不会有如今耶律乙辛把持朝堂。从平定皇太叔之乱后,耶律洪基对于政务处理的琐碎事务,越发地感到不耐烦起来,只想着沉湎于轻松的游猎生活中,而不是为了国政耗费太多的个人精力以及时间。
萧得里底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恍然,“怪不得昨日回来时没看到飞船呢……这倒也难怪了,毕竟这一次闹出来的不是皇太叔。”
但耶律洪基绝非蠢人,他只是嫌处置政务太麻烦而已。诗词作得好得很,与臣子相唱和,诗作集结而成《君臣同志华夷同风诗集》,年轻时也是勤勉,满脑子的励精图治的想法。但现在,却是抛下了所有的事务,将自己的爱好发扬光大。
这是不说废话吗?瞥了表情中带着狠决的萧十三一眼,耶律乙辛哪里还需要人提醒,更不需要人催促他不要留手。
“南朝最近又调了一批河北的军队去关西。多半是用来练兵的,”萧十三说着,“为了平灭交趾,南朝只出动了一万人,其中西军只有五千,一番大战下来虽然辛苦了,得到的回报却是没有一点折扣。西军之强,也是有口皆碑。”
“终究不能关上一辈子。”萧十三向上指了指,“上面可就这么一个儿子!”
“萧药师奴那个废物。”萧得里底至今犹对丰州的那一次败阵耿耿于怀,对于吃亏,他和耶律乙辛都由心理准备,但全军覆没决然想象不到的,“一个人都没跑出来,总觉得其中有鬼。”
萧得里底向着他的主人为自己表功,“末将已经让人围着房子建了一圈高墙,只有鸟能飞过去,墙上只留一道小门通饮食,又有一队人马紧紧看守着,任谁也别想跟里面多说上一句话。”
“这一个月来,上上下下可都没有出去打猎了。”
耶律乙辛如今虽说是把持朝政,但日常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的根基太过于脆弱,甚至可以说是如同一根手指粗细的树枝,只要外力稍微强上那么一点,就能让耶律乙辛如今的权势和地位墙倒屋塌。他的背后,可不会有全力支持的自家部族。
放下了心头事,萧得里底忽然侧起耳朵,有些纳闷地问着:“都这时候,怎么没听到出猎的号声?”
万一有一天圣眷不再,当即就能让他辛辛苦苦搭建起来的势力在一瞬间土崩瓦解。就算在当今天子治下,一直能得宠下去,到了下一任天子继位,也很难再保证如今的地位。
只要有着如今正当幼龄的皇孙作为继承人,耶律浚这个人就不必存在了。而如今的天子正当壮年,等到皇孙即位,还有很久很久,中间出个什么意外都不足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