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中二少年抗差记
不再答理方应物,谭公道又喝令手下,“不要在这里磨蹭了,速速按名拿人!谁敢阻拦就是抗差,有逃走的回报县衙按逃户处理!”
在上辈子,方专家的这些职业专精就是屠龙之术,连古装剧顾问都当不上,古装剧也从来不需要头脑这么明白的顾问。或许穿越到这个时代,对他而言确实是一件能实现个人价值的好事情。至少,现在就熟练利用潜规则摆平了小家子气的叔父,收服了本村人心。
五名帮役齐声大喝道:“遵命!”将手里家什挥舞得哗哗作响,周围村民都变了色,有几个当事人如同筛糠般颤抖。
此时作为熟读史料、专精明代政治史、制度史、社会史的高材生,方应物出于职业习惯的考据癖得到了轻微满足,而且平生所学终于发挥了用处,顿时心理产生了莫名的愉悦感。
二叔爷眼见连方相公家的神童方应物出来也是无所作为,心里微微失望,神童只能用于内战,外战却是外行啊。只得无奈叫道:“差爷慢着!天色已是晌午,村中备下酒席,若差爷不嫌简陋先请歇息饱餐,另有心意孝敬。”
老江湖心里没来由地急躁起来,一把将牌票夺了回来,却冷不丁听到方应物很熟稔地问:“差爷为了这玩意儿,不少花钱罢?”
虽然这个少年掩饰得很好,但是在与自己对视的刹那间,还是流露出了几许“你不过是蝼蚁”的神色。
“费了我五钱银……”谭公道刚夺回牌票,用力过了度,正担心撕坏,一时分心之下信口答出,随即他反应了过来,大怒道:“不与你啰唣!”
这个少年人站在一群村民里十分与众不同,气质很独特,既不是士子的狂放狷介,更不是小民的胆小懦弱,而是看透世事的讥诮,或者说是俯视众生的冷漠。
“原来催讨欠税牌票的行情是五钱银子么……”方应物若有所思,这都是珍贵的第一手研究素材啊。
不过谭公道偶然瞥见走到身前的方应物,细细打量过后却产生了奇怪的感觉,确实是前所未有的奇怪感觉。
如果这个少年不是一等廪膳生员家的儿子,谭公道早就一巴掌打过去了,真当“无罪也该杀”的衙役是吃素的?
要挑出这世上最善于察言观色的职业,胥吏肯定是强力候选。今日到上花溪村的衙役是县衙快班的谭公道,他已经干了十三年,接触过各种各样的人物,自诩也是个有眼力的。
只是他顾忌到读书人背景才忍住了动粗,淳安县里读书人可不好惹,说不定哪个书呆子过几天就摇身一变,成了国家栋梁,或者同窗摇身一变,成了国家栋梁,或者同窗的好友摇身一变……
殊不知方应物的神态落入了被研究对象,也就是淳安县县衙正役谭公道眼里,却是另一种感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