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生猛的检举
权衡过利弊,发现即使将宁老大人所认定的“叛徒”告诉对方,也影响不到事情的进程,只是一件小事而已,若能换来宁老大人的合作还是十分划算。
方应物这张名帖,就是曾经送到榆林杨巡抚里的那种。从首辅大学士到翰林院庶吉士一连串亮晃晃的名头险些晃瞎了眼睛,让朱绅更加头大了。
张先生手指头敲着案几,沉吟了半晌。作为高级智囊,很多小事情他都可以自己做主,只要他能给出足够的理由。
检举人也有不俗的背景,特别是商相公学生这种背景参与进来,顿时让事情更加复杂而不可预测。
“目前宁老大人最不安心的一件事,就是不知究竟是谁背弃了他。这个人不浮出水面,宁老大人就无法安心,其实换成谁也一样,不知道背叛之人是谁当然如芒在背。如果张先生肯相告,宁老大人自然就安心了,至少知道该提防谁,记恨谁!如此才便于稳稳当当将左布政使交与陆大人。”
这中间估计还发生了不少曲折的事情,所以才会导致这位魏知县反水罢,说不定处心积虑的陆大人还用了一些能见光或者不能见光的手段。
朱按察使当了这几年按察使,这方面阅历也算丰富了,立刻凭借直觉和平素里一些风闻,感到文中所言多半是真的,那样可就是一桩官场大案了。
方应物忽然明白了,当初看到有人在布政使司闹衙,他就猜测必然有地方官与陆辰配合,不然如何能轻易组织起数百民众?现在一切都可以得到解释了,必然还是这个海宁县!
特别是细节如此不含糊,若非是真的,一个官场外人想编成这样可不容易,不可能毫无破绽。
毕竟陆大人再怎么闲置也是右布政使,对布政使司藩库进行渗透还是可以做得到的,至于海宁县就隔得有点远了。但最终却没想到居然是海宁县漏了底,张先生在此时也没必要故意骗人。
此人当真生猛,国朝还没有这种先例罢?朱绅又将手里札子看了一遍,这次读得很仔细,不像刚才那样一目十行。
见方应物语气不是很好,张先生冷笑几声,“那你说如何是好?怎么叫他安心?难道叫我们东翁屈尊去安慰他不成?”
现如今还不是繁荣到糜烂的万历年间,是刚从朴实刚健风气里走出来的成化朝,万儿八千的贪赃案已经算得上巨额赃案了,是能排得上号的大案。而且这还是从关系千万民众的海塘修建里贪污的,恶劣程度又加了一等。
方应物并不自居弱势,针锋相对道:“张先生不要欺人太甚,莫非陆大人不想平平稳稳接任么?闷声发大财是硬道理,非要闹得鸡飞狗跳,朝野瞩目就好了?到那时,事情就完全不由掌控了。”
更别说上书的人是生员,具备正经身份,不是无知百姓开玩笑胡闹……真不知道他是如何知道这么多细节,好似亲眼目睹一样。
对这个答案,方应物还是挺意外的。宁良贪赃案中,有三个关键节点,宁良本人、藩库、海宁县。其中宁良本人是不可能泄露给陆大人的,剩余的藩库和海宁县之间,方应物本来更倾向于藩库。
朱绅当即对经历问道:“投书者何人也?”
想至此,张先生便果断抛弃了小棋子,明言相告道:“揭穿此事的,不是别人,正是海宁县知县魏大人。他记了一个账本,一笔一笔都有据可查,不然东翁也不会轻易相信他。”
“他留了名帖在此。”经历赶紧将名帖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