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再赴济南
消息报到应天府,应天布政使司、都指挥使司、提刑按察使司都派了人来,因为黄真是巡按御使,巡按御使不像专查御使,派你来查什么就是查什么,巡按御使包揽一切,什么都可以过问,所以各个衙门都得派人来了。
不过夏浔已经不太着急了,能够踏上回山东的路,那么彭梓祺也不过比他早回家几天而已,不致生出什么意外的。与其冒冒失失地赶去,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应付老丈人、大舅子小舅子们的刁难。再者说,朱老爷子可是给足了他这只一伸手就能捏死的小蚂蚁面子,变相地准了他的假,而且有意地忽略了他的风化之罪。
黄真是七品官,官职不大,但他权力大,此次是朝廷大员,实际上是代天子巡狩,所以各个衙门派来的官员职位都不低,大多是五六品的官儿,其中就有布政使司参赞仇夏仇大人。仇大人上次派人追着夏浔去了北平,结果什么把柄也没抓到,反而因为蒙古人意图炸毁燕王府的阴谋,给他的人搂进了大牢。
他们从南京过来,从这儿去山东,是最近的路线。其实十天工夫才走到这儿,着实的有些慢了,只是一来他们不只两个人,巡按御使出行,一路上虽然不必摆开仪仗,鸣锣开道、肃静回避的,可这么多人行动歇宿,总是比一两个人轻车而行慢得多,再加上最近正是缉凶捕盗、追查白莲教徒风声最紧的当口儿,一路上关卡哨防,检查都比平时严格的多,这也耽搁了路程。
亏得两人机灵,只说是奉济南府所命来北平查访一桩案子,并未说是仇夏私相指使,北平府行文济南府查证之后,也未深究,便把他们放了。此次再度见到夏浔,夏浔居然摇身一变成了朝廷大员,仇夏脸上带着笑,眼中却隐隐透出仇恨之意……
离陕西越来越远了,他相信,这一回终于安全了。暂且到济南府投奔表兄,捱过了风头,他还是会回去的,勉县有他的根基,官兵虽然厉害,但是官府除非把当地的百姓全杀光,否则就除不掉他的根基,他还会卷土重来,东山再起。
低头一看,刚被拆包检查过的一个书生还在慢吞吞地拾掇他的东西,这位巡检官又没好气地道:“这位秀才,我说你快点行不行,磨磨蹭蹭的,路上可不止你一个人。”
黄真和夏浔到了济南府外二十里,才停下来穿戴打扮,摆开仪仗,同时使人赴济南府传报消息。
他扭过头去,用连鞘的单刀指着几个手下嚷道:“嗳嗳嗳,不开眼的东西,快把鹿砦摆路边去,给大人车驾让路。”
黄真是个年过花甲的老夫子,在都察院摆弄了一辈子笔墨,因为为人木讷,没甚么人缘关系,外派公差的好事从来也轮不到他,他也死了心,老老实实呆在都察院里领俸禄,偶尔帮人写个墓志婚贴,挣一份润笔费当外捞,知足常乐呗。
夏浔这株狗尾草儿现在已经赶到了徐州。
好不容易轮到他们了,手下人递过去的不是路引,却是一份官防,那巡检官有些惊讶,打开来仔细看了一遍,立即满面堆笑地道:“哎哟,失敬失敬,原来是京里出来的大人,耽搁了大人们的行程,恕罪,恕罪。不知此行几位大人,随从几人,还请一一指点出来,下官这就放行。”
谁想到老了老了,居然被派为最威风的巡按御使,黄御使得知消息后欢喜得都忘了自己姓什么了,差点儿跟范进中举似的,一口痰气迷了心窍,谁知道都御使吴有道大人马上给了他一记“大耳光”,把他给“扇”醒了:“此次北去山东府,你名为巡按御使,实则诸事莫做,但听采访使杨旭吩咐。杨旭奉有密旨,去山东自有公干,你只是个幌子,懂么?”
徐州渡口人满为患,因为查缉得严,过河的人排成了长长的队伍。黄御使和杨采访使没有摆开仪仗,穿的也是寻常的衣裳,不好摆开官威开道,再者他们是巡按御使,采访民情本就是职责所在,没有自己率先扰民的道理,只得耐着性子往前蹭。
一句话把黄真打回了原形,他仍旧做了那个木讷少言的黄监察,自应天府出来,他就像是车头飘着的一面幌子,就连行止打尖都是由夏浔做主,黄大人跟泥胎木雕似的,懒得操那份闲心。在外人眼里,倒感觉这位御使大人架子大、不好相处,反而是采访使大人圆滑一些。
虽说法理不外乎人情,民不举官不究,皇帝老爷也讲人情,可这位老爷子对手下的官儿们一向有点刻薄,如今这样对待自己,那是法外施恩了。既然皇上是以让他赴山东查缉白莲教匪的幌子打发来的,那他搂草打兔子,连抢老婆带打击教匪,这两样就都得顾着,不能蹬鼻子上脸呐,在老朱面前,谁有那个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