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不可说(四)
他又很不巧地想起昨日方戒说的话——
她也开始希望,自己曾经学过的知识,不会因为时空的转换而无法传承。那些都是集中外学者的心血,可能时代的进步会导致心理障碍的人群越来越大,但并不意味着在科技不发达的古代文明,那些人群就不存在。
陈州一行,皇甫楠也一直在观望方戒。
这个少年曾经周旋于达官贵人间,性子中有凉薄的一面,但也不忘别人给予的温情。方戒最近的表现,让皇甫楠对这个少年有了一些期盼,希望他能成为一个宽容而善良的人,既不要像初见他时的那样尖锐凉薄,也不要过于软弱仁慈,在冷清俊美的面容下拥有的是一颗强大的心。
蓦然之间,她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理解从前皇甫靖对她的心情。
她垂下双眸,笑了笑,心中百味陈杂。
皇甫楠站了起来,清润的声音不徐不疾地在屋内响起,“凶手似乎对死者比较熟悉,而适才严大人也说了,几位死者均是急性子之人,为何陈州府这么多的女子凶手不选择,却要选择这几位急性子的人呢?”
严均一怔。
皇甫楠又说道:“凶手既然选择了她们,是否因为她们身上有一些共同的特点吸引了凶手。凶手在将人带走之后,对她们进行虐待,甚至在她们死后还将她们的身体摆成那样屈辱的姿势,凶手平日或许并未与几位死者结怨,可他却十分仇视她们,他甚至认为她们生前有罪,所以在她们死后还要她们跪伏在地以示忏悔。”
严均听得直皱眉头,“按皇甫姑娘这么说,这位凶手莫非是脑子有病?”
皇甫楠回过头来,并没有直接回答严均的问题,只是徐声说道:“严大人,我们对死者生前的事情越了解,便越容易弄明白凶手为何会仇视这些人,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便去仇视别人,知道了仇视的原因,便能知道凶手曾经经历过什么事情,这般便能缩小追查凶手的范围。”
皇甫楠一走神,就不知道严均是什么时候走的。展昭看她一手支着额头,一手执着书卷,眉目如画,但手中书卷却久久没有翻动。他忍不住打量着她,她的头微微垂,长而浓密的睫毛偶尔扇一下,在眼睑下形成一道阴影。虽然看不出她脸上的表情,可展昭却有种微妙的感应,这个姑娘正在不动声色地思念着些什么。
展昭忽然想起那夜方戒带他前去破庙找到皇甫楠时,她神智不清,却本能地问了一句:皇甫靖在哪儿?
性命危在旦夕、神志不清时还能脱口而出的名字,一定是曾经给予她许多的安全感的人。
展昭又想起很久之前,那时候他和皇甫楠还不是这么熟,他们一同前去调查杀人挖眼的那个凶杀案,她曾经提起过那位收养她的老人家时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柔软姿态。
展昭越想眉头忍不住皱得越紧,心中忽然不合时宜地咕噜噜冒起泡泡来,他在想,那位皇甫靖到底是何方神圣,他真的是个老人家吗?
皇甫楠说到最后,虽然依然是向严均解释,目光却看向方戒,“我这样说清楚了吗?”
方戒抿着唇,点了点头。
严均双手一拍,一副醍醐灌顶的模样,“原来是这般,皇甫姑娘不愧是包大人的义妹”
皇甫楠:“……严大人过奖了。”
皇甫楠一直觉得自己曾经学过的知识在北宋,其实很多已经不适用了。古人和今人的思维模式差别太多,现代做过的大量研究搁在这儿,就是一堆无用功。当然,也有许多的东西是亘古不变的,譬如为何人的心理会扭曲,人在心理扭曲之后发泄的途径。皇甫楠有时候觉得上天未免也太坑她了,好不容易在美国学成归来,没几日,就到了北宋这地方。现在待的时间长了,却慢慢开始有了新的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