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寂魂(六)
他自小习得一身好武艺,一手紫羽鬼刀耍得潇洒又狠绝。我那时从战场上见到赫连成用刀的时候,也小小的惊叹了一下。我曾认识一个仙家将银梨穿云枪使得极其漂亮,此人贵为天界第一将军,赫连成的刀法和她比起来竟相差甚少。
届时若赫连成功德圆满,得道成仙,必定又是天界的一个得力干将。我稍稍抹了把汗,想着日后天界又多了一个好手,实在为我魔族人堪忧。
赫连成他爹在赫□□及冠那年死去,赫连成继承他爹的爵位成为了常安王。那是正赶上敌国来犯,气势汹汹地拿下了殊月边界七个城池,急得皇上差点没背过气去。
赫连成在这危急存亡之秋自动请缨,仅仅一万精兵,将敌国打得是落花流水,叫苦不迭,节节败退。仅仅三月之久,赫连成将七个城池一一收复,自此在殊月国声名大噪。
其中最精彩的就是收复鹤城的战役。
那一袭湖蓝纱的女子,若水的眼睛盈着点点波光,黑发垂至脚踝,额间一颗美若珠光的海珠泛着青色,流溢出令人心安的温柔。
清瘦的身影立在画舫船头,扬起的手腕是欺月的白,纤长的手指轻轻按在笛孔上,那样的不染凡尘,婉若寒露,仿佛靠近她就是一种亵渎。
她的笛声让人听着心安,拨开了重重江雾,震彻了赫连成的心扉。
那一刻涌入心间的是自他出生以来都未体会到的感觉,赫连成自己都说不清那是怎样的感觉,让他想要解掉腰间的刀,想要将余生都伴着这溶溶的乐音一起醉倒在青城的一壶酒中。
可赫连成太理智了,他知道自己永远都没有这样的权利。前朝的纷争,他不愿与我多提,但我从那日战场上就可以看出,如果他不杀人,便有人来杀他。
彼时赫连成所率领的军队被敌国逼到了鹤山密林之中,退无可退,进无可进。敌军不想跟赫连成硬碰硬,落得两败俱伤,便卯足了劲儿得要把赫连成一干人等全部憋死在深山里。
鹤山内鸟兽踪绝,赫连成一干人还在林中迷了路,眼看就要弹尽粮绝,在鹤山却凭空冒出来一个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缓步出现在远方的迷雾之中,脚踏千里芳翠,有落花惊鸟纷至沓来,震落瘦枝上凝了多日的清霜。
此男子自言单名南玉,号衡芜。自小便深居鹤山,以弄花逗兽为乐,不问俗世。
那时的南玉只对赫连成说了一言:“王爷为何在此犹豫不决?”
那日战场上要置赫连成于死地的不是敌人,而是他所效忠的圣上。
赫连成算是皇上的侄子,赫连家是有名的武将世家,赫连成他爹被皇上追封为常安王,这个老东西是出了名的愚忠,将自己三个儿子都送上了沙场,一个接一个地死掉了。
赫连成出生的时候,他爹已经将近知天命之年,多年饱经风霜而百病缠身,怕是以后上床都困难,更别提运动了。于是赫连成就成了他家的独苗苗。
人老了,当初的雄心早被战场磨得无影无踪,前后经历三段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景,他爹就盼着赫连成能平平安安地长大,待他百年之后也有个儿子送终。
可赫连成自小就是不凡,比如说,别人三岁的时候还在跌跌撞撞地牙牙学语,他三岁的时候都可以灵巧地爬到树上偷鸟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