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贝思卡困(东行-蛇岛)
又一天早上醒来,看看贝思卡不在身边,呼唤二声,仍是不见,他着急起来,沿着岛边到处呼喊,可是它终是不见。他的心情一下子灰暗下来,贝思卡走了,这么长时间,他从带它出大塔陵,千里迢迢,送到蛇岛,眼看着它渐长渐成,终于出世,就像自己的孩子一般,如今它说去就去,剩下他一人留在岛上,顿感无趣。他找到早已扔弃在一边的匣子和糙杖,回到大石上,细细擦拭,头脑中充满贝思卡的身影:浑身雪白,大头粗颈,四肢粗大有力,背被薄翼,目光纯洁自信。贝思卡要去哪儿呢?它是怎么渡海的呢?他呆呆的想了小半日,下了石头,信步而行,在一个偏僻的礁石死角的滩边,忽然看到了金鸡王,它正全神贯注的在礁石中又扒又啄,忙得不亦乐乎。他没有惊动它,在后面悄悄的观看,终于明白:岛上的动物,包括它,都为贝思卡所苦,大伤元气,它此刻正在礁石中寻找金沙海物补充体内的能量,正好避开贝思卡的追逐。他悄悄离开,重回大石,这一晚他思绪万千,不能入睡,若干种心思重又涌上心头,贝思卡事情已了,也许它的离去,正是在提醒自己速离此岛,可是自己怎么离开,咒语已经忘记,虽然能够腾空而行,但毕竟不远。他在心中反复算计,最大的期望是能起东南大风,自己碰碰运气,能否御风至岸,自己总要拼上一拼。半夜里,远处忽然流火四窜,映出天上的乌云缝隙里夹杂着砖红的云彩,心中莫名陡生恐惧,更加深了他速离此岛的决心。
他想来想去,仍将糙杖和空匣子放进大皮袋,吹足了气,从外面捆扎结实。一个午后近晚,先是天空中隆隆声巨响不停,如万马奔腾一般,亮堂堂的红云把大海、岛屿都染成殷红一片,生命似乎都藏匿起来,他明白,绝不会无缘无故的起这种天象,不知何时何地会起什么灾难。半夜里突起东南大风,他早已等待这一刻,背起大口袋,一跃而起,随风而去。
早晨,他是被一声公鸡打鸣声惊醒的。当他听到时,还以为在梦中,后来又听到一声,“喔喔喔!”极其雄壮响亮,他一跃而起,头脑中第一个印象便是岛上有人居住,他站起身来,向着发出鸡鸣声的方向望去,其时天尚未亮开,朦朦胧胧看不清楚,他虽然心中着急,却也不敢马上冒险寻觅,只好在大石上耐心等待,贝思卡好像也有了反应,在猛烈的撞击匣子。他坐在大石上边等待边远望,鸡鸣声没有再响起,倒是海浪声不疾不徐地拍打着岛岸,节奏分明,四下里都是黎明前淡淡的晨曦,他忽然想起,远处沿海岸方向怎么没有了灯光,是太远看不见了呢,还是已消失?“喔喔喔!”鸡鸣声又响起,时天已大亮。
远远望去,空地东南角上矗立着一块大石,上面一只大公鸡挺胸昂颈,叫声响彻全岛,如在画中。他跳下石来,前往细看,但见无数的鸟儿在岛上鸣叫盘旋,只是早晨寒凉,蛇和猫都隐身不见。虽然有草木遮挡,杂石当道,他以杖开路,脚步轻快,不久已近大石,他怕惊动大公鸡,只远远作观。这块大石至少比他昨晚躺卧的石头大了五六倍,挺拔滑溜,更显得公鸡的雄壮气魄,大公鸡见有人来,远远的盯着他看,目光炯炯,威武异常。聂峰见它金喙金爪金眼,红毛红冠,华丽非凡,心中不禁赞叹,真是一只金鸡王!金鸡又看了他一眼,径自转过头去,扬起脖子,又响亮的鸣叫一声,然后便在巨石上来回踱步,似在寻找什么目标。他正在猜测,只见金鸡腿一蹬,张开双翅,扑愣一下连飞带跳,在一块方石前停下来,双脚三扒二扒,扒出一条褐色大蛇来,大蛇还没有来得及摆出回击姿势,被按住身子,闪电般的连啄几下,立时没了气息,摊开身子不动,金鸡抬起头来四下一扫,又低下头去啄食,一举一动,浑身流光溢彩,潇洒之极。金鸡食毕,缓步而回,快到它的领地时,迈开腿快跑几步,又展翅飞上,此后悠然自得。聂峰看得忘乎所以,知道岛上不仅没有人住,而且大公鸡也和他一样孤家寡人一个,不知什么缘纷,独居此岛。岛上蛇虫极多,金鸡不愁生计,非常优渥,而自己连要喝口水也不可能,他想到此处,念念而回。气温渐高,蛇虫又开始出来活动,他回去的路上几只大老鼠飞快的从他身边一溜而过,甚至踩到了他的脚面。这蛇岛上倒是蛇鼠猫鸟什么都有,加上一只金鸡王,热闹非常,生机勃勃啊!
他回到自己的大石旁,瞅着蛇多的地方,恶作剧的把贝思卡挪了个位置,自己拎着杖去找水源,在空地的另一端,他发现了一个小山泉,可能长时间不下雨,已没有什么水量,滴滴淌淌,将就接饮,又四处寻了些浆果松子用衣服包了回来,作充饥用。他想想无事可干,又弯路去看金鸡,这一看不觉大奇,原来气温一升高,蛇儿出来活动,在金鸡王据足的大石旁尤其明显,数不清的蛇里三层外三层上三层下三层将巨石围了个严严实实,大量的蛇堆积在一起,万头攒动,嘶嘶声清晰可闻,金鸡王却不为所动,偶尔俯身看一下地面,咯咯叫上几声,便自踱其步,似乎明白蛇儿再多也上不了巨石。他看出来群蛇和金鸡王耗上了,鸡蛇大战一触即发,金鸡胜在地利,蛇群胜在数量众多,蛇既上不了大石,金鸡却可乘着早晚寒凉时袭击,而且目光奇准,都是对手中的大蛇毒蛇,虽然如此,金鸡却只能在大石上活动。他再看一阵,也只是个僵持局面,心中一动,赶紧回去,把贝思卡拎了过来。悄悄的放在挨近巨石的一块小石上。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白天蛇群围住金鸡不放,清早金鸡偷袭蛇儿一下,看来在他来之前它们就耗上了。他白天看鸡蛇对战,倒也有趣刺激,只是晚上无聊,呆在大石上实在难熬。贝思卡已不需多操心,隔二天移个位置即可,其余便是面对漫漫长夜和满腹心思,心中愁苦,常常彻夜难眠,大部分时间都是坐在石上,面对岸边方向,抱膝相望,茫茫大海,漆黑夜空,让他的无奈更加看不到一丝希望,以至有二次看到大海里窜出绚烂的火花也无动于衷。
金鸡王变得焦躁起来,踱步时不再像起初那样稳步自信,时不时伸着脖子打探,它终于注意到贝思卡的位置,不住的盯着匣子,目光甚是惕惧,蛇群察觉出特殊反应后,也会避离贝思卡,所以他只有在一大早蛇儿聚集前把贝思卡换个位置。他明显感觉到匣子一次比一次重,和以前相比不知重了多少倍。
一天他饮水回来,注意到一条大蛇出现在蛇群中,身子足有他的小腿肚子粗,浑身呈蜡白色,蛇信血红,眼睛黑亮,只稍稍一抬头,便有巨石的一小半高。金鸡王咯咯的轻叫,在巨石上迈着碎步跑来跑去,一会儿又站定,眼睛死死的盯着蛇王,脖子上的羽毛根根坚起,爪子在石头上挠个不停,喀喀作响。群蛇簇拥,蛇王蓄势待发,金鸡王也如临大敌,双目圆睁,一动不动。他在一旁观看,一颗心如要跳出来,目光不敢稍眨一下。
好像蛇王的身子拱了一下,蓦地红光一闪,金鸡王脖子一抬,退了一步,跌倒在巨石上,既而群蛇簇拥着白蛇退散而去。聂峰看得清楚,原来刚才红光一闪,在白蛇作势上跃的当口,从它口中窜出一条小蛇来,小蛇身上有红有黄有白有绿有黑,五彩斑斓,它才是真正的蛇王!蛇王算好了一击成功,不料出击时突然感到身侧有寒气,稍微颤抖一下,偏了方向,不仅没有伤着金鸡王,还差点落在巨石上,让金鸡啄死,虽然如此,金鸡因嗅到蛇王散落在空气中的毒气,昏迷倒下,双方各有所伤,其实都是剧斗时身上散发出来的阳气被贝思卡吸收了。
金鸡王虽被毒气伤了一下,并无大碍,但有贝思卡在侧,它一天天站立不安,每日在大石上转来转去,身上光彩渐失,报晓声也一天比一天有气无力。聂峰看到它元气大伤,于心不忍 ,提开贝思卡,岛上鼠蛇鸟猫多得惊人,他不住的给贝思卡换地方,这时贝思卡已经成形,威力大增,每到一处,那地方的鼠蛇猫便蜷伏不动,鸟儿们纷纷飞走。聂峰初来时,岛上生气盎然,现在到处是只有病恹恹的小动物。
终于有一天,聂峰一觉醒来,发现一个异兽绕着匣子转个不停,然后弓腰伸腿,脚爪所到之处,石屑乱飞,既而打了个呵欠,仰面大叫一声,他觉得面前有一股热气传来,大地如同震动一般。原来贝思卡终于长成,撞匣而出。
贝思卡所到之处,生灵无不臣服。但此时岛上所有的动物元气大半被它吸尽,它转来转去,只好回来围着聂峰转,聂峰心中害怕,这才想起这么长时间不念咒语,一时竞想不起来,惶急之下,只好大呼:“贝思卡!贝思卡!”贝思卡听出声音,随即俯首在他的脚边蹭来蹭去,以示亲切。但贝思卡精力充沛,太活跃、太调皮,不停的缠着他,又玩又闹,弄得他无一时安心,睡觉也只能屏息而眠,生怕被贝思卡吸走元气,好在他自己也越来越体轻意明,少有困意,竟和贝思卡打了个旗鼓相当。有一次他和贝思卡又在追逐嬉玩,一时兴起,从高处一跃,当时全然无意,这一跃竟如飞行一般,在空中飘了怕有数百步,才轻轻落地,贝思卡也学着他一跃追来,甚是高兴,他玩着玩着,忽然站定,回头看看刚才腾空的地方,心中犹自不信,他又往远处一跳,却因没有了刚才的意念,便不能见效,但是既有此例,他便用心惴磨,总是要凝神屏息,将全身缩成胸中一点或脑中一絮,方有奇效,有时借着风势,更是过瘾。如此整日和贝思卡在蛇岛戏闹,全然不觉岛上的鸟儿踪迹皆无,金鸡王也不在巨石上,猫鼠蛇等也不知藏身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