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传杯 序章
——易敛出了六安,欲返淮上,途经于此,便在此歇宿。
三更开门去,乃见子夜变;
城里的中宵静静的。
……
商城是个小城。
易敛独自走向郊外。郊外的风吹过山野闲岗,他窸窣的衫拂过淮南的乱石劲草,试着煎洗去心里的那些琐务纷繁。
他叹了口气,知道这一只旧盏传出,无论如何都会有人再帮他出一次手的。
睡着的人是有福的。
——夜野岑寂,时值中宵,他抬起头,仰望星空,试着在天上寻找他自幼就听闻的那两颗星。那是、参与商。它们一出黄昏、一起黎明——传说中、这两颗星是永不相见的。他这二十多年的生命中也确实未曾将之同见。
——生着去承受那一场场人生中难奈的劳乏与疲重。
千百亿年前就有的参商依旧难以碰面。数十年的生中,真正的朋友,真正可以洗心相对的,又能有几面?
——在淮水之南有个地方,名字就叫做商城。
而这一场生,一切看来,遥睇如昨。只是身外——
故老传说,在寥落的夜宇里有两颗星,它们名字叫做参与商。传说中它们是永不相见的:一起黄昏、一现黎明;迢递难期、遥隔汗漫。
子夜已变。
——但不见又如何?它们总该知道彼此的存在吧?——不正是参的幽隐反而证实了商的存在?
城中人本不多,这时大概都已睡了。白天,都是为这乱世里不易的生存辛苦操持的一天,只有这一睡,是造物对人无多的恩赠吧?人生的碎片枝枝桠桠地扎入梦里,在梦里消融沉寂。被割碎打压的生之欲望却藉这一睡慢慢复活过来,好让明天可以勉强拼合起一个还算完整的生。
有一首歌忽似在易敛心头响起:
商城的城堞在战火中已被摧毁,此后一直未能重建。城边有池,本是备来灭火的,这时夜暗池黑,疏星碎溅。
人言欢覆情,我自未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