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曲无漪的提亲,对程府而言,该是如获甘霖,只消她点个头,他们三姊弟的所有烦恼都立刻烟消云散,虽然她完全不记得何时何地曾见过曲无漪,也不知道为何曲无漪会对她念念不忘,甚至甘愿冒险娶一个完全不熟悉的人为妻。曲无漪的心思,她不懂,也没心情去深究。
接受曲无漪的提亲并不是唯一的方法,但却是最快的途径,可以让程府所有人不受一点委屈就能解决事情,用不著让含玉和吞银去伤脑筋筹钱赔偿或是折腰求人,也毋需担心牢狱之灾,如果撇开杂念,答应曲无漪的提亲才是聪明人的作法——而她心中的杂念,名唤梅舒心。
有些相似於每每吃到最後一口糖酸时的酸涩涌上喉头,当所有糖衣被吮尽後,糖里的酿梅总是让她又爱又讨厌,她会为了那梅酸而拧眉,也会为了糖饴外衣在嘴里化完而失落,现在,嘴里没有酸酿梅,心里却有了同样的酸涩。
“要是这样,你还不如嫁给你想嫁的人。”程含玉很不甘不愿地咬牙说道,“反正梅庄的本领也不会逊色於曲无耻,再说,曲无耻是怎么样的人,咱们心里没个底,而梅舒心的恶劣是我们心知肚明的,至少他会不会待你好,我和吞银也……知道。”最後两字根本没说出口,只是意思意思蠕动嘴唇。
“含玉……”
“可是答应要给王府的享糖已经确定交不出来了,姑且不论程府的损失,光无法履行契约这一项,程府就得赔上天价,再加上南方运蔗来的所有费用都等著王府享糖的货款来付,如果曲无耻当真无耻至极,再对两城的商行施加压力,我们很可能筹不到钱……”
“那不就这样吗?!要糖没糖、要钱没钱,顶多就是被送入大牢,如此而已。”程吞银冷哼,十七年後不就又是一条好汉!
“这样我有什么脸去见爹娘……”程咬金苦著脸。
“等你断了气,那两个老家伙都不知道投胎轮回到哪城哪镇去当小娃娃了,还见什么见?再说,真要论没脸见人的也是那两个老家伙好不好?!一个府邸这么大的担子就朝咱们三人身上丢,也不想想咱们三人的年纪加起来也不过五十一岁,就得和外头的老奸商周旋,他们才该觉得羞愧好不!”程吞银再吠道。
“但,怎么说我都是家里的大姊,也答应爹娘要好好照顾你们,我不要看见程府落得这个下常”
“但这是最後一步棋!在我没努力过之前,我绝对不允许你以这种方式嫁出去,无论是嫁给曲无耻也好,梅舒心也罢!”程含玉的但书说得用力,扁扁嘴,才慢慢放柔了声,“所以,把眼泪擦掉吧……”
这时,其他人——包括程咬金,才发觉了她自己眼角悬著一颗小小的水渍,虽增添了美感,却也更让人心疼,若非程含玉的点醒,没有人会瞧见那颗在强颜欢笑下俏悄凝结的泪珠。
“咬金,大姊是你自己承认的,说不定我和吞银比你还早出世,你不用什么都朝身上揽。”程含玉冷静了下来。
“因为我难辞其咎呀。”
“是我们,而不是“我”,别忘了,程府主子是咱们三人,有事本来就得三人公平分担。平时让你占便宜可以,这种时候别想我们会让你。”有福同享时,让咬金多分一份,他们心甘情愿;有难同当时,他们可不会退让。
“但这件事只有我帮得上忙呀,难不成你们两个人要嫁吗?倘若今天是必须要娶个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才能解程府之急,你们两个人再争好吗?那时我就不会跟你们抢了,多吭一句话也不会。”
程咬金缓缓垂眸,藏住了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