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Assassins
十分钟后,汽车飞驰电掣地驶过凡尔赛的街道,来到意大利代表团所在旅馆。这时门口已聚满了人,甚至有意大利小报的记者用闪光灯拍摄维持秩序的警察。街对面有几个意大利年轻人,树着一面硕大的黑色旗帜,露出个奇怪图案——插着斧头的一捆棍棒。警长在大学时代爱读罗马史,知道这是古罗马执政官的标志,拉丁语叫Fasces。
两个多月前,法国总理克列孟梭在凡尔赛宫与美国总统威尔逊会谈后,乘坐汽车离开途中遭遇刺客。刺客射出八发子弹,一发命中克列孟梭的心脏附近。绰号“老虎”的法国总理命大,子弹永远留在了体内。原以为刺客是德国人,抓获后发现是法国的无政府主义者。沙维尔审问刺客的动机,答案是——我们刚结束了一场战争,克列孟梭又在策划另一场战争。
她又费劲地用法语解释什么叫“螺钿”。
老实说,刺客讲得没错。
“没有,但我知道,凶手用匕首行凶,那是一把锋利的武器,有象牙雕刻的刀柄,镶嵌着螺钿图案。”
巴黎是欧洲大陆最大的城市,和会期间,可以这么说——来了多少个国家的代表团,就来了多少个针对这些国家的刺客团。上至法国总理,下至中国的小外交官,每个政治人物都有被刺杀的危险。这些天,沙维尔警长忙得头大如斗,不断给各个代表团增加安全警力。
“这是一次警告。”欧阳安娜大胆推测,“巴黎和会临近尾声,如果不按照他们的想法来,刺客还会杀死更多的人。”
“巧得很,我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刺客的诉求是什么?”
“我相信,中国代表团里并没有凶手。我跟这些人朝夕相处,他们都是职业的外交官,高傲、敏感、虚荣还有懦弱……我并不喜欢他们中的大多数,但要说到杀人,那可真是高看了这些人的胆色。”
安娜也是头疼了,抓着自来卷的黑发:“这是要我们在《凡尔赛条约》上签字呢,还是不签字呢?”
面对十九岁的姑娘,沙维尔不像普通法国男人那般轻佻,面色沉静地问:“小姐,您看到凶手的脸了?”
忽然间,有人提着电话机走近,他锁起眉头接听。
“警长先生,我知道凶手是谁。”
沙维尔挂断电话,暴怒地吼道:“意大利代表团又出事了!”
欧阳安娜推开阻拦的法国警察,来到旅馆门厅,找到正在抽烟的让·沙维尔。
沙维尔警长依然没有表情:“小姐,我会尽快核实您的说法。”
“对不起,小姐,我只是个警长,只想抓住凶手,不关心政治。”沙维尔摆了摆手,“今晚,安全起见,我建议您还是躲在房间里,哪里都不要去。”
“凶手来自一个刺客组织。半个月前,他们在纽约刺杀了中国第二批代表团的老团长,为了窃取中国外交部的档案箱。匕首割喉,是这些刺客的一贯手法,他们在中国至少这样杀死过五十个人。”安娜的眼眶发红,“被害人中也包括我的父亲!如果您不相信,请给上海的法租界发一份电报。上海的法国侨民对以上暴行无人不知。”
目送安娜上楼,沙维尔警长走出旅馆,望向凡尔赛的月亮。他揉了揉眼睛,又点起一根烟,这已是最近的第七起刺杀事件。
“你的判断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