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不行啰。”
沉默。听见外面的雨声。
“叔叔,您想开点。”
“小莉,你说叔叔这样的人是不是该被历史淘汰了?”顾荣手搭着眼慢慢问道。
“您怎么这么想呢?”
是啊,自己怎么会这样想呢?是因为面前出现了一个李向南?“你说是不是啊?”他依然恍惚地问道。他觉得小莉挨着自己,很近,还安慰地抚摸着自己放在沙发扶手上的那只手;他又觉得小莉很远,自己是在和一个遥远的声音说话。
在回家的路上,顾荣坐在吉普车中一直阴沉不语,他明显感到自己心区的憋闷。回到家,他在客厅里来回踱着,听着大雨在不停地敲打着窗户。
“吃点饭吧。”桂贞小心地劝道“你还没吃晚饭呢。”
他轻轻摆了一下手,慢慢站住了。墙上的低音喇叭正在广播县委常委今天早晨处理横岭峪教室塌方时发出的通报。第一条,第二条,现在是第三条:“第三,县委领导同志在一年前视察过横岭峪,听取过教室情况的汇报,但视而不见,麻木不仁,延误至今。这说明,原因不仅在横岭峪公社,官僚主义作风渗透着我们上下各个层次”他脸上掠过一丝抖动,伸手关了喇叭。
当有线广播里广播着他自己的讲话和报告时,他是百听不厌的,喇叭柔和的嗡嗡声让他感到享受。现在,这声音是刺激的,令人烦躁的。他回到里间屋,在沙发上慢慢坐下,手搭在脸上遮住了眼。他在一片有些昏恹恹的安静中感到心衰力竭,甚至感到人生黯淡。自己精神垮了?自己不是很坚强,经得住任何打击和挫折吗?自己始终自认为在精神上是披着铁甲的,但是,亲生儿子的被捕却轻而易举地击垮了他。
人是很软弱的东西,只是软弱点各不相同罢了。
“也是也不是。”小莉答道。
“什么叫也是也不是啊?”
“你们这一代人迟早要交班,退出历史舞台的,这是规律。可具体到每个人,总有早有晚吧。”
“像我这样的,就该是早点退出舞台的啰。”
“叔叔,你不要这样悲观,你身体好,又有经验。”
雨声中,他听见开门声,然后是说话声,他知道是小莉进来了。他没有坐起身子,依然沉默地仰靠着。
“叔叔,你不舒服吗?”小莉搬了个小板凳在他身旁轻轻坐下。
“有些疲劳吧。”他淡淡地说道。
小莉沉默了一会儿,她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叔叔,小荣哥是初犯,问题再大也会从宽处理的,顶多劳教一两年”
“小莉,别谈这些了。”顾荣轻声打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