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你以为你是谁
赵成全噙着泪说:“别,别,那……那还是按股份分吧……”
耿子敬忙打断赵成全的话头道:“哎,哎,老赵,你看你,又糊涂了吧?姜书记是什么人,谁敢往他那里送礼?找没趣呀?你忘了?前年挨家送年货时,在姜书记家挨的那顿骂?没记性呀?!”想了想,又说,“对这老爷子,去看看表表忠心就行了,我亲自去,也代表你,好不好?”
得知女儿金华已从烈山回来,在家里等候多时了,刘意如破例在高长河离开办公室前先下了班。临走,和高长河打了声招呼,高长河也没在意,看了看表说,六点了,也该下班了,以后到点你就走,不必再和我说。还交代:正常情况下不要把工作安排在下班以后,晚上能不开会尽量不要开。
赵成全仰起脸说:“子敬,你……你提到姜超林书记,我……我想起来了,咱……咱得派人去看看姜书记呀,哪怕是问声好呢?!你刚才只说咱亏,姜书记不亏么?平阳搞成了这种气派,你看看他的家,哪点比咱强?他现在也下了,咱要是能帮他一把,就……”
这一来,刘意如便发现了新老书记的不同点:老书记姜超林没有什么上下班的概念,说开会就开会,哪怕深更半夜,有时候,一个市委常委会或者一个重大工程的决策会议能从深夜开到凌晨。常委们和底下的干部都说姜超林喜欢“熬鹰”,姜超林却说,这叫革命加拼命。说句良心话,也正因为有了姜超林和平阳干部这种革命加拼命的劲,平阳才能在这十年里飞起来。新书记高长河可就潇洒多了,下午空闲了不过几分钟,就向她打听,平阳有没有大型音乐会?平阳足球俱乐部的那支“宏大”足球队有没有进军甲A的可能?刘意如回答这些问题时就想,这个新书记可真是个“玩主”,比老书记真差远了!老书记满脑子都是工作,新书记满脑子的音乐会、足球,加班延点还不太愿干,便怀疑他嘴上说的“再创辉煌”之类的话恐怕是美好的官场许诺。
耿子敬眼圈也红了,坐到赵成全床前,动情地说:“老赵,古人说,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我得了你这么个知己,也知足了。多少地方的班子一二把手不团结呀,咱烈山因为有了你这么个不争权夺利、只知道干实事的好县长,大矛盾就从没有过!连姜超林书记都当面和我说,‘子敬呀,你要是连赵成全都团结不好,这一把手就别当了,整个平阳只怕再也找不到像赵成全这样老实巴交的县长了’。”
赵成全一下子变了脸:“别,别,子敬,我求求你了!你可千万别这样!可不能这么干。说心里话,子敬,我心里有愧呀,总觉得对不起姜书记和市委呀!”
文春明不好意思地笑了:“但愿高长河也能有你老书记这样的拉纤精神!”
耿子敬点点头:“所以,我要和你商量一下,我和县委一定要树树你,准备把你的事迹向平阳市委和省委做进一步汇报,给那些流言蜚语一个正面回答……”
姜超林说:“你怎么就知道人家没这种拉纤精神?没准比我拉得还好。哦,这个防汛确是头等大事,不能马虎,长河同志刚来,对防汛情况不太了解,你一定要和我多通通气,我们帮他拿点主意。”
赵成全愣住了:“还……还真发出来了?”
然而,刘意如却丝毫不敢把这种怀疑表现出来。老书记姜超林无论如何能干,现在也不是市委书记了;高长河不论是不是“玩主”,都是大权在握的市委书记。作为办公室主任,她除了适应高长河,不可能有别的选择。
赵成全一把拉住耿子敬的手,泣不成声了……
回到家后,家里的那位迂腐的中学副校长还没下班,女儿金华已等急了,见面就抱怨说:“妈,你看你,火急火燎地让我回来,我回来了,你又老不和我照面,你再不来,我可要回烈山了!”
耿子敬手一摆:“这事你就别管了,我们共事一场,又处得这么好,我总得多少尽尽心,至少不能让你辛苦一生,带着担心和遗憾走!”
刘意如说:“你不要回烈山了,明天就到市委去,向高长河做个汇报,我想,高长河可能正需要你的汇报,你们烈山县委书记耿子敬算是做到头了!”
文春明点点头:“那你们好好喝吧,但愿能喝出个酒逢知己千杯少。”
见赵成全有点累了,耿子敬站起身告辞。走到病房门口,想起什么,又转回来,说:“老赵,昨天省报上表扬你的那篇大块文章你看了没有?题目很响亮,《我们的肩头扛起崛起的新区》,写得真好……”
文春明走后,姜超林马上交代市人大办公室主任,要他把已经挂到墙上的锦旗取下来,和那些还没挂的锦旗一起,全都收到仓库里去。
赵成全哽咽着说:“代我向姜书记问好。”
1998年6月26日18时 平阳 刘意如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