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
然而,自我主义者的真实下场更像我最喜欢的巴德·斯楚伯格的小说《是什么让萨米奔跑》中的结局。主人公萨米的故事来自娱乐行业企业家塞缪尔·戈尔德温和戴维·塞尔兹尼克的真实经历。小说以叙述者,《纽约记录》报的评论家阿尔的视角展开。一天,他被叫到一座富丽堂皇的府邸,其主人正是好莱坞赫赫有名的大腕,萨米。阿尔和萨米从小一起长大,曾见证过他一夜成名的辉煌。但就在那天,眼前这个工于心计、冷酷无情、自私自大的人变得越来越陌生,让阿尔感到困惑和厌恶。
被AA品牌董事会辞退之后几天,多夫·查尼有一次在凌晨3点给我来了通电话。他听起来一会儿沮丧,一会儿愤怒,坚定地认为之所以落得如此下场和他本人一点关系都没有。我问他:“多夫,你下一步怎么打算?像史蒂夫·乔布斯一样开家新公司?还是准备再回到原来的位置?”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以一种透过电话都能感受到的真诚语气说道:“瑞安,史蒂夫·乔布斯已经死了。”对现在头脑混乱的他来说,这场打击无异于死亡。从那天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说过话了。在几个月的时间里,我提心吊胆地看着他亲手毁掉了自己千辛万苦建立起的公司。
那一刻真让人悲从中来,我永远无法忘记。
若非蒙上帝恩典,我们也将沦落至此。
若非蒙上帝恩典,我们也会变成他。<sup><a id="noteref_1" href="#footnote_1">[1]</a></sup>
成功与失败总会以不同的方式降临。我在写这本书时,辛苦完成的提案和全文书稿被四次打回来。要放在以前,这种压力早就把我击垮了,也许直接放弃或转而和别人合作;也许死不悔改,到最后毁了整本书。
每个人的生命里都有一场内战爆发。
灵魂分裂成两派,倔强的南军反抗北军的统治。
持续的抗争存在于我们的生活中。
——马丁·路德·金
当你读到这里,说明已经看完了整本书。恐怕有些人没能做到,说句老实话,我都不确定自己是否做到了。
写作过程中,我想到了一个解决方法。每写完一篇稿子,便把纸撕个粉碎,扔到车库的堆肥池<sup><a id="noteref_2" href="#footnote_2">[2]</a></sup>里。几个月后,这些绞尽脑汁才完成的作品都化作泥土,还养肥了一方土地,光脚走在上面特别松软舒服。这是和无限世界的一种真实、有形的联系。我喜欢这样告诉自己:当我死了,也会化成泥土,滋养一方土地。
当我在创作、思考前面几章的时候,忽然灵光一现,心里就像卸下了重担。我想到,所谓生命是“一座丰碑”,注定超越时间的局限而永恒树立,这简直就是个弥天大谎。所有野心勃勃的人都相信除非实现伟大的成绩,活出自己的世界,否则就一文不值,寸步难行。在这种想法的绑架下,压力无孔不入,我们迟早会因此崩溃或一蹶不振。
当然,这种想法是错误的。人人都有潜力,都怀揣一个目标和知道自己能够实现的梦想——创业、创新、领跑比赛或成为各行各业中的佼佼者。这些目标各有价值,可一个压力之下早已伤痕累累的人却永远都无法实现。
追逐的道路上,自我总半途杀出。它击碎梦想,击垮我们,而此时前往成功的征途才刚刚开始。它在耳边小声重复着那些谎言,那些让我们相信自己已经胜利了的甜蜜的谎言;让我们恐惧前路还将继续曲折的痛苦的谎言。自我像是毒品,沉迷之初妄想尝到甜头,却不知这一切都有所代价。
工作和生活一刻都不会停止,而我竟慢慢发现因自我而起的种种后果也不全是灾难。很多人——生命中的驻足者或是过客——向自我臣服,下场也不过没有实现“本该实现的成就”,何况那些本该实现的成就也只是我们以善恶报应来定义的。如果一切都这么简单该有多好。
现在的你还好吗?是否感到疲惫、困惑,或者自由?
正面对峙自我不是件容易的差事。首先,要承认自我的存在。然后,迫使它接受审视和批评。多数人都无力完成这种令人尴尬不适的自我测验。做些别的倒是简单——实际上,一些最不可思议的成就都毫无疑问地来自逃避自我阴暗一面的欲望。
任何情况下,只要下定了决心,本身就已经是对失败的一记重击。只有决心当然不够,但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我的朋友,哲学家、武者达尼尔·伯莱里曾有一个非常有趣的比喻。他说训练就像扫地。扫过一次,不代表地板就能永远干净下去。灰尘时刻都会落下,所以每天都必须再扫一次。
这个道理同样适用于自我。时间一长,灰尘和污垢的破坏力可能会让你大吃一惊。可它们偏又累积得如此之快,让人全然无从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