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回 金寡妇装神贪供品
且说金陵城内,南大街前边,有一条小胡同,唤作翠花巷。
金寡妇,咬破舌尖自想帐,众道婆,活该倒运有饥荒。
张禄闻听,不敢怠慢,翻身往外而走。不多一时,把承差传进几名。刘大人悄悄吩咐了几句话,说:“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承差答应,出衙去行事不提。
张禄取了钱一吊,说道是:“此钱还是当的衣裳。我的主人走不动,叫我前来替跪香。”道婆子,连忙点香又点蜡,打起了,太平神鼓站两旁。不说众人来弄鬼,单表金花圣母娘。摘下珠冠脱霞帔,麻裙高系代灵堂。手内也拿鼓一面,又听他,口里哼哼还闹巧腔。坐下起来起来又坐下,好像一只大绵羊。满屋里,跳来跳去又交拜,亚赛牛犊拜四方。张禄跪着只好笑,时间再表金花娘。闭眉合眼捏酸款,手中鼓,打了一个响当当。一连闹够三四阵,他又装势又拿糖。装的妖调来惑众,说道是“神将下坛场”。口中有语来问话,“病人他可有公郎?”张禄回言说“没有儿子”,神人又说:“一共病了几个月?又不许愿又不烧香?一毛不拔求病好,这是白说不了场。”金寡妇说罢这些话,这不就,笑坏张禄在下端详。
他两个承差将仙拜,抬头举目细观瞧:只见那,满堂仙像无其数,幢幡宝盖半空飘。还有那,两个童女分左右,正中间,金花圣母坐位宁。穿着那,珠冠霞帔捏酸款,倒像菩萨下凡尘。俩承差,故意又把娘娘拜,说道是:“我俩前来把圣母朝。还有一宗要紧事,奉请娘娘去把病瞧。
金寡妇说:“用的多着呢!等我从头对你言。”
这一天也清静,就只有几个道婆子在仙堂正坐,见两个承差进了房中,故意的向着神座拜仙参神。众道婆当是他们也是前来烧香还愿的,一齐起身,连忙让座。
金花圣母闻听张禄之言,说:“管家,虽然你是他家的家长子,诸事只得和你说。”张禄说:“自然。圣母把所用的东西,吩咐明白,我好去置办。”金寡妇闻听这个话,不由得心中欢喜:“今日可遇着了昴家儿!我还肯轻放了他吗?多多的想他几个钱,拿到我家中,且吃且喝。”金寡妇想罢,眼望着张禄,说:“家人,听我把所用的东西,先告诉于你。”
他二人说话之间,一抬头,来至翠花巷内,到了金寡妇的门首。刘大人嘱咐的话语,只得遵依,照样而行。二人也不用叩门,此处乃是烧香的神堂,和庙宇一样,所以他二人剪直的就进去咧。
金寡妇,洋洋得意开言道,未曾说话,那一宗光景最恼人,下神不过是二五眼,诓点子吃食与银钱。他又说:“快买供献休怠慢,我才好,点灯焚香先请神。别的东西全不要,要的是:四样素来四样荤,素的要给娘娘用;荤的是,预备先锋白马神。荤的要:公鸡鲤鱼猪羊狗;素的要:木耳蘑菇与面筋。另外要:二百馒首请上供,十两的,一锭金来一锭银。等着我,敲起神鼓来求告,叫菩萨,保佑消灾病离身。这个东西一样要不到,惹恼了,白马先锋要命根。还叫他,立刻病上就添病,要想活着方不能!还要本人将香跪,我也好,打起鼓来先跳神。”金寡妇,作梦也不知是知府,他把那,四品的黄堂当庶民,混要东西来想量。这张禄,有语开言把话云。
好一个妖人金寡妇,兴开邪教哄愚民。诸般事情人求筹,先要上供秉虔心。不是来送柴和米,定然是银钱送上门。明灯蜡烛仙会办,终日里,烧香的男女打成群。金寡妇,珠冠霞帔来打扮,自称是,“金花圣母”救灾殃。两名童儿左右分,混充是,清风、明月候节尊。妖言惑众将人教,自称是娘娘降世尘。还有些助恶的道婆,一个个,乱嚷“菩萨救人来”。每日间,翠花巷中人如蚁,许愿烧香胡涂民,白日里,咯喳豆腐吃素菜,到晚来,鸡鸭鱼肉饱里餐。不是菩萨碍着脸,个个还要半开门。书中按下金寡妇,再表公差两个人。他们俩,迈步朝前走,越巷穿街快似风。王明走着开言叫,“陈大哥”连连尊又称:“依我瞧,这个刘知府,长相平常,他的学问深。上司大人全不怕,志广才高压万人。假扮先生拿过徐五,还有那渗金头江二;他也曾,上元县北关把人命断,他也曾,改扮云游老道人,私访白氏拿五口,断出店家李老民;他也曾,假装城隍把姑子哄,得了口供,回明巡抚高大人。就只是,我的委屈无处诉,险些儿,门闩插进我的后门。今日又把咱俩派,仔细之中要小心。”陈大勇回答说“正是,官要清来役要勤。”他二人,说话乡间抬头看,翠花巷不远在目下存。
张禄听见金寡妇要东西,明知是起发,不觉暗自骂道:“好一个没脸的养汉老婆!若论这些东西、金银,都也不难。但只一件事:你要起发可不能。又不好问他,再说没有,只得且和他撒一个寸金谎,耍一耍这个老洪阳道日的!”张禄想罢,故意地叫—声:“娘娘,这些个东西,实在的无有钱买。此时病人要吃糖水,还无有钱去办呢,哪有十两的一锭金银?菩萨若要降灾,也只好听命由天罢了。就是病人跪香,病人也不能起来行走,也只好我替他跪着还使得。”张禄支吾了一路苦穷。
这巷内有一个寡妇,年有三十七八岁,长了个妖里妖刁的,专意装扮神鬼,家中供着无数的胎相、木相、神仙,设摆着炉瓶、供器、海灯,设摆鲜花、桌围、宝盖、幢幡、木鱼、铜磬、经卷、法器,无所不有。结下了一起道婆子,共有四五个。又度了街坊家两个七八岁的幼女作了徒弟:一个叫明月,一个叫清风。这个寡妇,本来姓金,自己又起了个名儿,称为洪阳的“金花圣母娘娘”。打扮得奇奇怪怪的,终日里高香明灯,故意的问心打坐,闭目合睛,哄那些愚民都来烧香许愿,问病求签,不住地送些银钱来。不是说去家中宣候念仙,就是说到十字街前下神献圣,轰动了金陵的百姓。
这金花圣母同众道婆子闻听这个话,好像斑鸠跌弹——一齐才咕嘟嘴了。这时候,又不能散去,这可怎么样难处呢!正在为难,只见一老道婆子走上前来,到金寡妇的跟前站住,未曾说话,先把两个母猪眼一挤咕,说道:“娘娘既来之,则安之。现时他虽然穷苦,也罢,叫他家拿出一千钱来罢,吩咐在左右一串,权当供献。管家替跪着,也是求娘娘大发慈悲,好救你的主人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