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顾逸看着梁代文的房间,这才明白,梁代文拥有这么多东西,都是他偏差的理解所获得的拥有。“感同身受”这种词汇,对梁代文来说,简直残忍。
“今天有个盲人女孩来我工作室感谢我。上周被邀请去做过演讲。有个大概是班长的女孩,父母陪同来了办公室,说以后也想成为我这样的人。趁她父母出门挪车,她突然脸红着问我,能不能和我结婚。她只有十五岁,我想,她可能是为了完成一次暗恋来的。我和她说,你一定会等到一个愿意真正喜欢你,发自内心地想要和你共度余生的对象,结婚,要等到那个能给你承诺的人。而她只想问我愿不愿意。那一秒我说出的‘我愿意’,是心甘情愿的。可能我希望她幸福吧。”
“你太善良了。”
“有吗。”梁代文坐在桌上,看着被纸划伤的手指:“可能也是想到了前女友。”
顾逸像被钉子钉住了。
27.什么巧克力蛋糕吃完这么有劲儿,失恋士力架吗
地上摆着个空空的伏特加酒瓶,沾满酒味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整个房间都是酒味。不喝酒的梁代文,在柜子里翻出一瓶红酒,看了半天上边的标签,目光却有点弥散;用小刀划过封盖,又拿着开瓶器慢慢旋入软木塞,不熟练的人,像在钻木取火。而这一系列动作,暧昧得顾逸咽了咽口水。
“啵”地一声,软木塞顺利拔出,顾逸如梦初醒地一抖。坐在地板上的梁代文拿着软木塞看她一眼,没说话,只和她一杯一杯地喝酒,搞得像是桃园结义。喝到双双打酒嗝,靠在沙发上的梁代文目视前方,黑衬衫经她的手碰过,扣子在扣眼里一半,领口依旧没有打开。顾逸坐在另一边,周身被酒精麻痹再被空气里的味道笼着心智,身体都跟着潮热起来。此时此刻还冒出个段子——一个女人能在男人身边殷勤而毫无性欲地坚守还倍加爱护,那这份感情应该是——母爱。
到了这份感情该变质的时候了。
“我最近抽不到ounce的脱口秀了。”梁代文先开口。
“我也曾经用过错误的理解去对待过身边的人,前女友就是。那会儿我还是个家居设计师,去参加Loewe的party坐在里廊喝酒,她拿着酒杯来问我能不能加个微信。我说,怎么,你喜欢我吗?她点了点头。我说,那你亲我一下,她憋了半天走了,但后来告诉我,非常想吻我,但当时不敢。而酒廊对话真相是,我按照正常男人的套路去回答,第一次和女生这么直接地说话,没有任何感觉。但她后来说,她被这种淡漠的挑衅狠狠地击中了。我才知道,没有表情的欺骗,也能获得女孩的喜欢。后来她得知我是述情障碍,不是个能给别人爱的人,以及那个酒廊的初遇,台词都是我毫无灵魂地说出来的,就分手了。”
“……”
“但很奇怪的是,后来回忆起来,那段话虽然不是发自内心,但的确挺美好的,可能以后再也遇不到了,第一次的感觉留给了第一个人,没有其他人知道,时间久了这段属于两个人的回忆的确给我留下了什么,我有了贪婪的想法,想变成正常人……”
“你前一段时间运气太好了。见我这种人,的确是会消耗点幸运的元气。”
梁代文把手指在嘴角推了推,算是发自内心地想笑。顾逸不知道该欣慰还是心酸,他在随着时间进步,像个脆弱又努力的小孩,却因为早已成年,不会得到任何人的夸赞了。
“我这一个月几乎都没在家,给一个盲人学校设计了滑轨楼梯的扶手,楼梯的墙边做了个轨道,有承重,视力障碍和肢体障碍的学生可以推着它顺利上下楼。关醒心以前和沈医生聊天时说过一个经历,小时候学习过很多词汇,但对‘大海’和‘天空’这种词最亲切,很大很广阔,就像她身处的黑暗一样。导致她拥有了视觉后,对蓝色一直很难接受,因为她总觉得大海和天空就该是黑的。”
顾逸想起余都乐经常送给关醒心的蓝色矢车菊。
“我在感受不到感情时,总是想起关醒心的这个比喻。”梁代文靠在沙发上:“正常人都习以为常,而我无法理解和接受的东西,我就换一种方式去理解,就像关醒心觉得大海该是黑色一样。有人会觉得我可怜,我就会觉得这可能是站在高处对我的凝视;有人说我难接近,也许就是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可能也有一些偏差,但不算错得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