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两郡之要在阻援
看到了王须达等人,特别是王须达的反应,李善道又笑道:“我读史书,曩昔项羽重行功爵邑,刻好的官印反复摩挲,棱角都磨平了,仍舍不得授予功臣,因被韩信讥之为‘妇人之仁’。反观刘邦,有功即予重封,承诺分封关东之地尽与诸侯,韩信求假王而授以真王,因得以号召海内,遂成大业。往事不可不鉴,我自当效法刘邦之慷慨,不蹈项羽之吝啬。
“诸位,今取河东诸郡,只要诸郡能为我军所得,天下之事,足堪问之!这一场仗,关系紧要!望公等齐心协力,勠力向前。但有功劳者,虽微功,我不吝重赏;河东十余郡,若立大功,郡公、县公之封,乃至国公之拜,何吝之有!愿与公等共功业富贵!”
堂中诸人闻之,无不动容。
王须达慨然说道:“大王素来重赏功臣,臣等久受大王厚遇之恩,深感大王仁德,早就欲以死相报!今攻河东,臣等岂敢不竭尽全力,誓死效命!臣王须达愿为大王先锋,先下河东郡!”
“哈哈,哈哈。三郎,你忠勇可嘉。不过具体进战上,且等先将河东、绛两郡的形势使大家知后,再作计议。”河东郡的情况基本已经说完,底下就是绛军当前的形势了,李善道请王须达坐下,抿了口茶汤,於是转问季伯常,“伯常,绛郡的情况你了解,也说一说吧。”
“什么要求?”
王须达取出两封信,呈给李善道。
一封王敬之写的,一封吕崇茂写的。
李善道接过信,展开来看。王敬之这封信的用语比较粗鄙,吕崇茂这封信的用语则文绉绉一点,但内容都是一件事,索要官爵。王敬之的胃口不大,只求个虞州总管,吕崇茂则狮子大开口,除了总管的实授,还要求夏公之封。——虞州,大致上即河东郡。
却这河东郡,是吕姓的郡望之一。吕姓的堂号,其中有一个,即唤“河东堂”。此郡的吕姓族人,自称系春秋时期晋国大夫吕锜的后代子孙。从春秋时期到现下,於此地繁衍已千余年,人丁兴旺,世代经营,根基深厚,吕崇茂以此为据,自恃族大势强,故敢大胆索要高位。
季伯常恭谨起身,向李善道行了个礼,接着向屈突通等在座诸人也行了个礼,便回答说道:“启禀大王,绛郡县共有八,西倚吕梁山余脉,东邻中条山,北控黄河渡口,南扼盐池重地,汾水自其郡北而入,西汇大河,沿汾水两岸,土地肥沃,实为河东南部之重镇,兵家历来必争之地。盛时,其郡民口约三四十万,今存者,约十余万。就臣在垣县等地所见,历年战乱之下,实是民生凋敝,庐舍残破,田地荒芜。郡中大姓,以闻喜裴氏、绛县王氏最为名族。
“李渊取绛郡时,隋官通守陈叔达献郡以降。其后,陈叔达从李渊去往关中,被授李渊丞相府主簿,封汉东郡公。於今绛郡李渊所任之官,为陈叔达子陈政德。陈政德,文士耳,不谙兵事,郡中守将多隋旧将,其驻军主要集中在绛县和郡治正平两处,兵马总计约万余。
“今若往取之,臣以为,李渊留在绛郡的守卒不需多虑,此郡旬日可下!
“但有一点,须当在意。即闻喜裴氏、绛县王氏等族,各在其乡,分有宗兵,筑有坞壁。比之城内守军,这些大姓的宗兵更为能战,且熟悉地形。敢禀大王,臣头次兵入垣县的时候,曾与其县的本地豪强裴、垣、段等族的宗兵交过手,虽然只是小战,其战斗力不容小觑。
之前奉李渊之令,留攻蒲坂的吕绍宗,亦河东吕氏之出身,正是吕崇茂的族亲。
看罢两信,李善道摸着短髭,呵呵笑道:“倘能得占河东,王敬之、吕绍宗各有著功,虞州总管不过尔尔,莫说夏公,河东公之封,我也不会吝啬!”当即令杜正伦,“代我回信王、吕,所请一概允之!告诉他俩,只要他俩竭忠尽力,河东下后,各以总管授任、郡公封赐!”
——夏县是个县,“夏公”是县公。河东郡是个郡,“河东公”是郡公。
“唯名与器,不可以假人”,这句古语当然是对的,但乱世之际,说实话,最不值钱的就是官爵。想李渊太原起兵以后,所授出的官爵车载斗量,只西河一郡,一日就除千余人,要知西河郡总共才六个县,人口盛时不过二十多万,所为者何,无非笼络人心。人心既得,天下可图。若能只以官爵,就换来人心,诚如李渊所言,“隋氏吝惜勋赏,致失人心,奈何效之?且收众以官,不胜於用兵乎”?这买卖大可以做。至於滥授之弊,等天下定后再收拾不迟。
王须达等闻言,或有相顾,或有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