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北京之二
自魏东家这里告辞,褚韶华未再去周太太那里,只是写了封短信,放到信箱,待周太太知晓,也便知她南下之事了。
褚韶华寻思片刻, 未让饭店帮忙定票。饭店定票自是要有手续费的,她问了自北京到天津的火车时间, 便回房休息了。晚上一心背诵自潘太太那里请教来的上海方言,一直背了大半宿,夜深疲倦方才休息。
第二天中午,陈大力魏东家便都过来了,潘家也打发人送了些东西给褚韶华,多是路上吃食。褚韶华知大家好意,待下午退房后,一并去了车站,褚韶华买的是二等座,车站还有专门的女性侯车室,听说待上车后亦是男女车厢分开来坐的。两人直接送褚韶华到站台,待褚韶华上车坐了,隔着车窗看她将行礼安置好,不多时,火车笛声划破天际,褚韶华向外朝两人挥挥手,便随着火车的隆隆声响,褚韶华终是远离了这座数百年的巍巍皇城,远离了她年轻时代带给她最大悲痛最大醒悟的家乡,也远离了那个由她骨血造就,自她身体分裂而出的小小肉团儿,那个会软软的叫她“妈妈,妈妈”的孩子。
自邵家回到饭店,褚韶华上楼前问了大堂经理, 询问从津浦线火车票的价钱后, 又问了从天津到浦东的轮船的价格,倒是轮船更便宜些, 却也要十五块大洋,这还只是四等舱的价钱,若是一等舱的话, 火车票要三十五块大洋,船票则要三十块,也不便宜。
自此,天高路远,再见已是经年。
魏东家见她如此,想想便收下了,正色道,“你放心,我必会每年着人探望,必使儿妇平安长大。就是你我两家亲事,也必是言出无悔。”
褚韶华道了声谢,王大力原想去买,褚韶华没让,亲去买了张二等票。待买好票,二人看好侯车之所,再无他事,便往回走,褚韶华问王大力什么时候回乡,王大力道,“你这票是明儿下午的,送你上车后我再回去。”
褚韶华郑重谢过。
表兄妹二人吃的饱饱的,连褚韶华都喝了两碗豆腐脑,一套烧饼油条,还有好些酱肉,两人鼻尖儿吃出细汗,因前门路程不远,便走着去了。还未至火车站已觉人车鼎沸,来来往往的,除了做生意的马车、黄包车、小汽车,还有就是街两畔热闹的摊铺,以及路上挑担提箱的旅客行人。待到火车票售票口,情形却也大有不同,有几个窗口,买票的诸人挤的不得了,看那样,褚韶华根本没近前。其余几个窗口则是旅人寥寥。褚韶华见边儿上有巡逻的警察,遂问缘故,那警察看她穿戴体面,笑道,“太太有所不知,那边儿人多的是三等座的人,三等座都是火车开前两个小时开始售票,故而人多了些。这几个人少的窗口,是卖二等票和一等票的。自是不一样。”
魏东家与褚韶华说了许久的话,包括褚韶华一定要去上海的事,让魏东家说,不若留在北京,可互相扶持。褚韶华摇头,“我必要去最繁华之地,谋最大富贵。”
褚韶华说的实在,王大力一想,也是这个理,点头,“成。”
两人说一时话,魏东家打听了褚韶华现在住的地方,原想邀褚韶华回家住的,褚韶华却是婉拒了。相对于陈家的一落千丈,褚韶华的孤独无依,魏家近两年却是愈发兴旺,非但生意兴隆,就是家里,褚韶华也知去岁魏太太又给魏东家生一女。两子两女,称得上人丁兴旺了。
见王大力三两口一碗豆腐脑下肚,褚韶华又让伙计添一碗,递给王大力根油条,自己撕开烧饼,放几片酱肉,再撕开半支油条卷上,“先吃饭,吃过饭我跟大力哥一起去。眼下有你照应我,以后就都要靠我自己个儿了。我也去火车站瞧瞧,看买票是怎么一回事,省得以后抓瞎。”
褚韶华临走时说,“魏大哥也不必同嫂子提我过来的事,上海那样的地方,多少男人想出头都不容易,何况我一个女人。我此一去,未知福祸,以后能不能回得来,也得两说。魏大哥只当未曾见过我,不然,叫嫂子知道,也无非是多些担忧罢了。”
第二天一大早,王大力就过来了,王大力将粮食交割清楚, 过来看望褚韶华,也是问她可打清清楚去上海的行程。俩人去外头胡同里的上摊子上吃早饭,褚韶华要了烧饼油条豆腐脑儿,看摊子上有酱肉,也让伙计切了一碗,与王大力两个边吃边说。王大力道,“火车站不远, 听说就在前门外箭楼那一块儿。一会儿我去给你把票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