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九章
死刑还是无期,终归都是他不想接受的。
电话被接起的那一刻,季薄川竟然觉得这场景恍惚得不真实。
“喂?”第一遍没人应声,那头顾绾宁微微皱了皱眉,音调稍抬又问了一遍:“这么晚了,什么事吗?”
“绾宁,是我。”生怕她挂断,季薄川连忙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吐出几个无关紧要的字。
“我知道是你,我是说你这么晚打电话来什么事?”顾绾宁重复了一遍,对他郑重自报家门的行为有些奇怪,又问:“你声音有些奇怪,喝酒了?”
“你已经下班了,可以回家休息,不必再跟着我。”季薄川坐在车上,透过车窗,对车外站立在寒风中频频朝公寓张望的郝劲说。
郝特助尴尬地站在原地,一副望妻石的好形象,习惯性狗腿地说:“不用了,我等你进去我再走。”
不是不想走,关键是大神你死巴巴赖在我车子里,我想走也没法儿啊,郝特助都差点迎风流泪,不知道老板到底是几个意思——整整一个小时!没有错就是一个小时!他暗示明示无数遍,可就是没办法从老板手里抢回爱车!
说好的你去钻小蜜暖被窝放属下一条生路呢?郝劲悲伤地望着自家老板,吸了吸快流出鼻涕的鼻子,心酸地说:“要不,我还是开车送你回去吧,免得顾小姐问起来不好交代,你也知道的,怀了孕的女人脾气难免会有些大……”
说实话,对于老板金屋藏娇这件事,郝劲有些梦碎,梦碎的结果就是,让他心中对顾绾宁的不满直接转化为了同情。
“没有。”季薄川下意识地否认,因为知道她不喜欢,话出口之后他又才忙不迭更正:“不,喝了一点。”此刻他发现,比起招她不喜,他更害怕用谎言骗她。
那头停顿了片刻,俩人彼此呼吸可闻,很久,就在季薄川以为顾绾宁又在酝酿脾气的时候,她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没什么别的事情的话,我先挂了,用太久手机我睡觉很难入眠。”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始终固定在一个温浅的音调,不是他臆想中的冷言冷语,却又是他光想都难以忍受的客气和疏离。
当然最后他还是没能要回车,而是一个人迎着冷风绕道出去打的了,临走之时,郝劲一步三回头朝后看,他的爱车依旧停靠在夜色中一动不动,昏黄的路灯下,法国梧桐的阴影拖在地上,他透过窗看到车后座上的季薄川,季薄川正一手搭着额头,目光幽深地盯着窗外的公寓看,怎么都不像是酒醉找情人寻-欢的饥色形象。
果然是衣冠禽兽,斯文败类——郝劲暗暗想,下定决心以后做个爱老婆防小三的好男人。
公寓的灯没有关,外窗是紧闭着的,拉上了窗帘,却不见人影,季薄川想,顾绾宁也许还没有睡,她也许在看书,也许在发呆,也或许,在哭。
可绝对不会与他相关。
他握着手机的手紧了又紧,另一只手有些烦躁地松了松领带,将车窗摇到最低,寒风刮进来,酒意醒了大半,脑袋一阵涨疼,迟疑很久,他还是毅然按下了1号快捷键,滑了免提,将手机放在腿上,季薄川立刻紧紧盯着屏幕,连呼吸都拧紧了,像是等着法官宣判的无名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