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两人信口胡言乱语,间或打个嗝儿,沿着幸福路——团部环形通路,含着幸福无尽头的意思——踱去。警卫排、收发室、汽油桶、鸡窝……相继经过,后来在一丛芭蕉树前站下了。团部无胜景可观,就这几株芭蕉有点媚人。周兴春叹口气:“单身汉哎……”
“祝贺你。爱人在哪工作?”
“厦门市,一个季度才能回去五天。”
“调来算啦。”
周兴春瞪眼:“这山沟里是放老婆的地方嘛,你干嘛不调来?我让她当团里妇联主任。”
值班室刹时静默,估计这声暴喝通过话机传到百里外的师部去了。
黄参谋伸出头委屈地朝吃饭的人们喊:“这个破线路!……”
作训股长兀自道:“还保密呐还,保个屁密。我一个鱼头没吃完,方案都听三遍了。今天机关齐不齐?”看四下,“齐嘛。团长,我可以省去传达了,大家有什么明确的地方?”
干部们快活应道:“明确。”好几条声音是从含着肉块的口里发出的。
吃罢晚饭,周兴春与苏子昂沿着下坡缓缓走,因觉得有的是时间而不忙于开口说话。周兴春手伸进口袋摸一阵,没摸出名堂,便从路边掐一截樟树细枝,劈开个尖儿,用手掌捂住口剔牙。剔出不少渣子来,一口口朝外啐,末了嗅了一下那截秃枝,轻轻抛开。他告诉苏子昂,他的牙硬是给剔坏的,越剔牙缝越大,越大越塞东西,越塞东西越得剔,恶性循环,最后拔掉了三颗牙。
“不调,搁在远处想,比调来好。”苏子晚苦笑道,“这就是感情辩证法。”
苏子昂道:“少了三颗牙怎么还有这么好的口才?”
“剔牙便于思索,真是便于思索。”
“我觉得这是师以上的习惯,你干嘛冒充?”
“不然日子怎么过?我也想日理万机呵,不给万机光给日子,本人才华都变质了。”
“越是小地方,真理越他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