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头小陈
五十年大庆前夕的一个晚上,老公的死党海川突然来了。因为平时熟不拘礼惯了,那小子进门就要喝酒倒也没让我们感到怪异。
我边倒酒边问他:“装修完了?什么时候给你暖新居啊?”海川没有搭话,只是用力的嘬着烟蒂。老公看着海川那一脑门子官司的模样,懒洋洋起身拿了个烟灰缸扔到他怀里,幸灾乐祸的问:“小陈又给你出妖蛾子了?”说完,我们两人对视了一眼坏笑起来。可是海川却闷声的说:“小陈又被抓走了。”
这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平心而论,臭拽也好,狡猾也罢,小陈终归还得算是“良民”那一堆儿里的,他们的施工质量那还真是“牛皮不是吹的”这一点,海川在到我家新居参观的时候深有体会。所以他才会在第二年买房装修时跟我们要了小陈的手机号。
因为想要在国庆节前搬入新居,前一阵海川一直在催着施工队加快进度。听海川讲他和小陈们斗智斗勇的故事每每令人喷饭,可是那些双方斗法的事情基本上都控制在法律许可的范围内啊。老公也感到了意外,沉默了三分钟之后也连忙问:“怎么回事?什么叫‘又被抓走’啊?他干什么坏事了?”
海川沉吟了半晌,没头没脑的说:“都是因为他丢了包。”
不久又发现,刚买没几天的洁具不知被谁不当心撞碎了。许是因为价格比较高吧,始终没有人宣称“对此事负责”虽经小陈百般威逼利诱依然是不得要领,这段公案当然是以装修队包赔而告终了。我问小陈,重买那套洁具的钱可不是个小数目,难不成是他自己出的么?小陈鼻孔里冒着凉气,黑眼睛里满是冷冷的光,他咬着后槽牙说:“哪有那事啊!我让他们连坐,从他们每个人的工资里扣,看他们还互相包庇!”
不过,与他在装修队里总是板着脸不同,和我们相处的时候,小陈的黑眼睛里多半是灵光四溢而又笑意盈盈了。当我客气的指出他估算的阳台瓷砖数量“忘记”扣除门窗面积(那误差并不是一个小数目)的时候;当我们因为不懂行买了某种质次价高的瓷砖而问道于他的时候;当我和老公开玩笑逗嘴的时候,小陈的黑眼睛里都盈满了笑意。对于我指出他对面积的多估,在一刹那间小陈的眼中曾经不经意的滑过一丝讶异,但也仅仅是一瞬而已。对于我们买上当了的瓷砖,他只是一味的微笑不语。问得急了,便极为含蓄的夸我们前两天的另一种瓷砖买的好,对于“质次”不着一字而褒贬之意自现。我和老公说话一向喜欢逗趣,小陈对此大起兴趣,他小平头下一双雷达般灵敏的耳朵显然是将我们的对话一字不拉的尽收了去,却表现的不卑不亢,极有分寸。偶尔也会感慨说:“你们北京人连两口子过日子都这么幽默,这日子过起来多展劲!”
四
本以为三个月的装修期就这样在一些小小的磕磕绊绊中过去了,却不料在几乎已属于最后环节的安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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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的是那个‘不离不弃’的手包?”
“正是此包。”
据海川讲,那天小陈的确是非常不顺,竟然丢了见客户需要随身携带的重要行头“黑色造革手包”包里有要交给公司的一家新主顾当天付出的百分之三十的材料款、有海川向我们取经后如法炮制刚刚塞给他的红包。
的安装木地板的当口,遭遇了小陈最顽强的抵抗。请厂家来安装那种进口的企口木地板是早就和装修公司在合同中约定了的,对此小陈没有异议。但是当他听说我们也预定了踢角板的时候,却有点按耐不住的恼了。看到我们决心已定,他反复的嘟囔:“我们的木工活没人能比,你们定的踢脚板肯定和我们的活不协调,肯定影响我们木工活的效果。”
那几天,小陈的愤怒一如滚沸的水汽在整个新居里蒸腾。一开始,对他这没来由的愤怒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其时,工程只剩尾款未付,只要装修不出质量问题,尾款也基本等同于小陈的囊中之物,用不用他的木工都并不影响其收入,可小陈却依然象只好斗的公鸡,见到我们就沉着脸、噘嘴、“炸翅”很久以后,他堂弟无心的一句话才让我悟出了其中的“道道”——木工出身的小陈有着深深的“木工情结”这大概应了老北京“头半晌干什么,后半晌喜欢说什么”那句话了吧。木工活出色是小陈这支队伍引以为傲的看家本领,现任木工是他手把手带大的亲弟弟,不折不扣地继承了他的衣钵。所以,不用他的木工活,那可真是“严重伤自尊咧。”
安装地板那天,虽是个响晴的三伏天,小陈却衣着整齐的夹着他那须臾不肯离手的黑手包来了。工人们扛着一盒盒木地板进门的时候,小陈的指挥也渐入佳境,俨然是主人的感觉,我和老公乐得在一边休息。然而,随着工人们开始工作,小陈的表现也有了阶段性的变化。最初的颐指气使明显的带有被“呛行”的愠怒,是安安心心来挑刺的;当工人们用和地板配套的灵巧的专用工具进行细部处理时,小陈的声气渐渐平和,一双炯炯的眼睛看得极为专注;当工人们利用一定的角度剪裁将踢脚板的转角也妥贴的安装到位后,小陈的眼里竟流露出些许的惊讶了。
事后得知,对于这样的木地板安装,小陈也是第一次见到呢。他黑瘦的脸上波澜不惊,平静的表示,以后再给人装修,也建议主顾用这种木地板,安装起来又快又规整。想来,他是把这话当作对他近一周来和我们进行“非暴力不合作”的歉意来表达的吧。
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