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
说到菲菲,他忍不住向对面的房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却空无人杳。
乔菲是直接跑进洪畅的房间的,因为她好奇。
她叫他“洪哥哥”叫完之后从袖中打出三枚透骨钉。洪畅抬起袖子想拂开它,蓦地发现透骨钉上牵着三根细细的天蚕丝,在乔菲双手的摆弄下,飘若游鱼。就在洪畅抬袖之际,身边寒光交错,竟被她撕下一大片袖子。如若不是衣服宽松,撕下来的,只怕不是一块皮肉那么简单。
“姑娘好身手。”洪畅笑了,眼睛里却浮起了一层冷霜。他将长剑换到右手,左手从雪白的长衫下露了出来,白皙得有些刺眼。他准备拔剑,然后会怎么样,抓住面前这缕香魂,尽情折磨?他麻木地抽了抽嘴角,笑容定住了。
一股莫名的恨意涌上了心头,本来要拔剑的手往回缩了缩,不舍得,还是觉得罪恶?洪畅有些气恼,为什么会对着乔菲有罪恶感呢?以前他进出慕容府的大院与慕容家的三夫人在后院私通也不曾介怀;三年前,他奸杀了莫云堂的堂主,也从未动容;二十几年来,他飘荡于酒馆妓院也依然觉得自己纯净如雪,但是,此刻看到乔菲菲的笑,他突然感到了自己的污秽不堪。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寒山隔着小镇,济济数百余人劳尘奔波,不远千里来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个问题,沈如风知道的很清楚。二十五岁就名满江湖的“天机生”怎么会连这种小事都猜不透。又或者,全世界只有乔菲菲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沈如风有很多东西不想告诉乔菲菲,因为有些事情不知道要比知道来得幸福。
十五年前,他来过打冷镇,见过一个叫铁少的青年男子,那时候,他才十三岁。铁少是江南世家铁旗门的继承人,但是在沈如风见到他时,铁旗门已殁,只剩下苟且奔逃的他。曾经英挺不凡的少年变得目光呆滞,神情麻木,他口中喃喃地说着:“公孙锦,公孙锦,非烟,非烟”然后把手里半大的婴儿递给了沈如风。
“我女儿,铁菲,我女儿”铁少木讷地说,然后继续念叨着:“非烟,非烟”然后离去。沈如风施展轻功追赶,却是无果。
从此,铁菲,不,乔菲菲就跟着他过日子。
“这么多人来一个山野小镇,难道是游山玩水?”乔菲忽然收招,站在门口看着他,看得他无所适从。
洪畅缓了缓神,说:“来游山玩水的,只有我一人而已。”
“是么?”乔菲菲莞尔一笑,说“洪哥哥,我怎么就觉得你更加神秘?不知道为什么,我看见你之后就觉得很好奇,也不知为什么,我的长鞭就想揍揍你。”她说得那么平常,让洪畅不生气都不行。
洪畅只当自己在听天书,半晌才说:“好吧,你说要怎么玩?”
乔菲菲从腰间解下长鞭,说:“陪你走三十招,三十招后,你要是没沾到我的衣裳,我问什么,你就要答什么?”话音味落,突然抓出了长鞭的另一端,在空中做了一个套。轻轻挥动两下,如漫天白蛇乱舞,破空之时却无衣袂之声。诡异的鞭法。
后来在瑜锦洞天里修炼时才从师父的手稿子读到了“公孙非烟”这个名字。公孙非烟,公孙传人,擅医专毒,美不可方物,毒不可一世,后嫁铁旗门传人铁少为妻,夫贤妇恭,天作良缘。生有一女,名菲。后来听说她改嫁了青山寨的寨主洪昆。但是,只是传闻,无人得见。
乔菲菲就是铁菲。
沈如风记得铁少把乔菲菲递给他的时候,乔菲身上就裹着三尺颜色如雾的布,公孙锦。公孙锦是一件宝物,因为它太耳熟能详,所以不会轻易易主,毕竟这样一块布,只有强者才配拥有,以前是公孙非烟,后来是铁少,再后来是沈如风。公孙锦刀枪不入,百刃不伤,所以拥有它的人,弱者变强,强者愈强。
但是,公孙锦易主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因为它只认姻亲与嫡亲。它嗅得出血的味道。
“公孙锦,终究还是菲菲的。”沈如风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