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可是——我不甘心哪!”桑寇儿踱步,不放弃话题。
留点口德?!天晓得,她已经够客气的了。她积的德已足够让她祖先升天,让天下太平罗!更何况当今的皇上朱元璋还得感谢她的一片苦心,肯为他着想咧!
“总而言之,妹子你多做事、少说话,害不了你的!”女仆中的老大姊阿珠,苦心婆心地唠叨着,希望寇儿能将她的话给听进去了。但从寇儿漂亮白皙的脸蛋看去,还“光明正大”地一副众人皆不了解她似的委屈样根本瞧不出她有任何悔悟。唉!该怎么说,她才会听呢?
寇儿的个性冲得比牛还像牛!有什么说什么。
假使有人因她无心的一句话,去悬梁自尽、投河自杀的话,她们全逍遥楼的人,也不会感到惊讶的。
“珠姊啊,你对你以后的生活有什么打算?难道——就做一辈子的女仆吗?”
写着“逍遥楼”龙飞凤舞三字的金字招牌,高高悬挂在半空中,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琼楼玉宇的豪华屋宇,一点也不收敛光芒地矗立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门庭若市,呼卢喝雉,热闹得很。
华灯初上,到处弥漫着酒气。当然少不了的还有女人身上的脂粉味。
它就是城里大大有名的酒楼,是达官贵族、名门富商云集,泛滥权势金钱的地方。一般平民、贩夫走卒恐怕连趴在门槛舔地的资格也没有!
“哎哟——大爷,怎么好久没来了。”嗲气的笑声,穿透吵闹嚷嚷的花厅。这名浓妆艳抹,涂粉像刷墙的女人就是这逍遥楼的鸨母。从她那喜孜孜的笑容看来,就算白花花的银子压死她,她也心甘情愿!
“我们还能多想吗?过一天算一天罗!”珠姊一边忙着料理盘中的菜色,一边摇头叹气。
桑寇儿垂头丧气地撩起衣袂,准备将刚才收来的酒杯、盘子洗净时,低头瞧见了自己的水中倒影。
那是她吗?无奈的脸上布满了颓气,眼底的失意惆怅明显到连自己都不敢多瞧一眼,因为她深怕自己会同情水里可怜的人儿。不,她桑寇儿这辈子可以去可怜、同情任何人,就是绝不能可怜自己。她绝不要桑寇儿落到这种地步。
“我绝不外头自由的空气,我一口也没吸过,我——”桑寇儿一脚踢远木桶,准备对珠姊和那些姊妹们,发表她的长论时,却被珠姊给堵住了。
“傻丫头,在这酒楼里还有梦可以做吗?打从你婶婶把你卖进这当女仆时,早该放弃所有的幻想了。”她话一停,立刻转身叫住一名女侍“来,把这盘莱端到前厅去!”
鸨母一番逢迎谄媚的话听得桑寇儿作呕地皱扭她出尘绝美的脸蛋。她加快手脚地收拾杯盘狼藉的桌面,便踏着小碎步跑向后院。
“好久没来?是哟,以她的年纪,‘那个’的确是好久没来了!”桑寇儿念念有词地来到后院的厨房,一古脑地将手中的杯盘全丢进桶中。
桑寇儿的话,传进后院其他女仆的耳里,惹来她们一阵笑声,个个笑得花枝乱颤的。
“寇儿,你好歹也要——”她们笑岔了气,但仍佯装不满地准备说教。
“留点口德,是不是?”桑寇儿翻翻白眼,替她说了这句她听了千百次的话。她烦躁地嘟起红唇,狠狠吹了口气,直喷向她那洁白额际上的刘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