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斐冷转了个笑容,又是平素风流倜傥的斐冷。他另外添一只酒,举杯邀向姬红。“姬红姑娘音律确实高妙。”
姬红娇笑。“谢斐公子美言。”朝凤灵儿一瞥。“小灵儿,去把酒端来。”
“是。”凤灵儿走到斐冷身边,接过酒杯。
奇怪的是,斐冷这次非但没乘机轻薄她,连看也没看她一眼。
凤灵儿眉心凝着疑问,可还是如常地将酒杯递给姬红。
定下心志,凤灵儿起身,捧过了琴盒,在姬红专属的位上铺摆起来,自始至终,头都是偏压低垂的,真的是再也不要见斐冷一眼了。
姬红挪步,莲移到椅子上。“献丑了。”低首敛眉,拨弄琴弦,流泻珠玉落盘的妙音。
几个音韵起落,都是绝品,斐冷和宋方国回位端坐。斐冷为宋方国添上杯酒,自己则斟了八分满,酒杯含在唇边,他侧耳倾听。
姬红纤手巧拨,款款诉唱:“油壁香车不再逢,峡云无迹任西东。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几日寂寥伤酒后,一番萧索禁烟中。鱼书欲寄何由达?水远山长处处同。”
凤灵儿不自主地跟着轻哼,不知为什么,她极爱听师姐弹这曲,那流动的音弦,总能勾惹出她心头一种莫名的感怀。
姬红接了过去,眉宇含笑,凝睐着斐冷,回敬他一杯。“其实,音韵再妙,也要有人能知解,否则便是对牛弹琴,没啥意思了。”她在问斐冷,懂不懂她为何挑了这首阕词来唱。
她和斐冷最相似之处,在于两人说的是一句话,可常会藏着两层意思。
斐冷饮干手里的酒,唇畔露了抹笑。“姬红姑娘弹得是仙乐天籁,相信就算是头蛮牛,也能领略其中一两成的美妙。”
斐冷间接回答了她,她的用意他是猜出几分了。
凤灵儿眉峰攒紧,师姐和斐冷的心思都是九曲十拐的,他们这样问答,好象有几分探测彼此的况味莫非斐冷真有可能是文大哥?!
曲韵低回,诗词怅然,姬红唱来特别有种莫名的伤怀。
事实上,这阕词,是自异邦辗转流传而来的,吟唱的是一段“轻别意中人”的愁怀,表达了对情感错身而过的遗憾。
每一句都缠入斐冷胸臆,深邃的眼眸更显浓稠。
反常地,他猛然一口饮进杯中物。
他不知姬红是有心拨弄,还是无意的撩动,可她拨的是弦,触得的却是他埋藏的心事。只是,往事他已然埋了,就不打算见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