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十七岁的少年耐不住这样的沉默,诺诺的额上密密出汗。
寂静里诺诺听见卧室的电视里,有女子在哀婉地唱着:"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你为什么不说话,握住是你冰冷的手,动也不动让我好难过。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你怎么舍得我难过"
"你真的准备和姐姐离婚吗?"诺诺终于忍不住,直截了当地问。
像被人凭空一绊,九信的脚步停在半途。半晌他转身看着诺诺,慢慢地说,眼光闪烁:"不是准备或者不准备的问题诺诺,大人的事情太复杂了,你还小这几天,我就不回家了。"他从皮夹中取出一叠钞票,递过去,"这是给你的,你替我照顾好她。另外,"他折身进房,稍顷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这个你帮我带给姐姐,告诉她,要用钱还在原来的地方拿。"
我痉挛地捏紧信封,感觉到里面是硬硬的片状金属:钥匙。大门钥匙?他不准备再回来了?
九信只是长久地注视着诺诺,突然问:"你叫什么?"
诺诺答:"我叫许诺,别人都叫我诺诺。"
九信略略沉吟道:"哦,叶许诺。"
诺诺没有纠正他。
九信又问:"你多大?"
我颤抖地拆开封口,掉出来的是一把小钥匙。我拈起,仔细地辨认了一会儿才记起:这是我梳妆台里暗屉的钥匙——瞬间的往事如烟。
那时我们刚刚结婚,很穷,因而很珍惜钱,怕有小偷来洗劫我们已经太微小的财物,九信就托人在梳妆台上嵌了暗屉,成了家中保险箱。常常在灯下,两人一起数着薄薄的钞票,九信说他将要做的生意,我告诉他我在店中看到的美丽物件,一起幻想金银满箱的情景。然后他大富,数千上万不在话下,我的收入不值一提,发了工资,随手一搁。那个暗屉自此我没有用过,甚至不再想起。
早已时移事往,却没有想过九信竟然还想着它。到底他还是在意我的,还记挂着我要用钱。
终于我迷惘地问诺诺:"那个女人,是什么样的?"诺诺有点狡猾地笑:"我出门的时候,听见她也在问:'你太太是个什么样的人?'"
诺诺一怔:"十七。"
"十七,十七。"九信连连重复了几遍。久久地沉默,忽然苦笑。
诺诺看不懂他突然的奇怪表情,只知道,那笑容分明是与喜悦无关,很尖利又仿佛很酸痛。
九信不再说话,起身,在室内缓缓来回,深深地皱着眉,一只手不自觉地伸入袋中探摸,好久才提出烟盒,摸出一支烟。却只是捏在手里,忘了点火。
他沉默着,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