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子夜的电话铃声比流星索还夺人魂魄,是宝儿:“ 锦颜。 ”
我松口气:“ 大小姐,几点了,怎么这会儿打电话呀? ”
“ 咦,反正我知道你没睡。 ”那么远,她声音里的喜气却是近在手边的香花。“ 锦颜,房子找好了。 ”
我不自觉:“ 这么快? ”马上明了,这不是一个应当的反应。
宝儿缄默片刻,笑问:“ 怎么,有别的打算? ”言语软而俏媚,但她前一刻的宁静里有更多东西。
母亲竟立时正色:“ 锦颜,我同你说,她给你多少钱都是你的,跟我和锦世不相干。各有各体,各有各家,我怎么会用人家的钱? ”
“ 但是, ”我不知所措“ 我们是一家人啊。 ”
“ 她不是。 ”母亲断然。
“ 她 ”来“ 她 ”去。是龙文的她,母亲的她,我的她。她永远是她,第一者与第二者之外的第三者。没名没分,没有称呼。“ 妈妈, ”我很小心,很小心地问:“ 你还在恨她,因为她抢了爸爸? ”
岁月偷换人间,一切一切都在变迁,有些伤害却恒久而新,像个永恒的胎记?
“ 不不, ”我支吾“ 我想,我想你看,去那么远,人生地不熟,我又没做过编务,不知道自己行不行 ”我恨起自己的欠缺诚意,连借口都虚飘“ 而且我一走,只剩下我妈妈和我弟弟 ”
宝儿大笑:“ 我还以为只有舞女,才为了老母与弟弟,挥泪如何如何呢。伯母才五十岁,不劳你照顾吧?没你这么个女儿在面前碍手碍脚,说不定第二春都找到了。 ”
我呸她:“ 去你的。 ”
她极恳切“ 你当初刚进杂志社,何尝不是两眼一抹黑,还不是第一个月就拿最高奖。不是猛龙不过江,不过江怎么知道是不是猛龙?妹妹,出来闯闯吧。 ”
明月家家有,何处无黄金?我心又有些微摇曳,如一幅在窗里窗外间徘徊的帘。但还说:“ 让我想想。 ”十分敷衍。
母亲的沉默,像沼泽一样黑,深不见底。我突然强烈知觉她的老,因她笑起来疲惫的细纹:“ 我昨天啊,看电视上京剧音配像,四郎探母,萧太后有句话:世间哪有长生不老的人?,真说得好。什么抢不抢,到头来不都一样。 ”遥控器上一按,新闻联播的声音填满整间房间。
母亲在电视前,微蹙眉,十分专注,仿佛也在思索国家大事———是为了不给自己空间思索其他吧?
她与方萱
我的两位母亲
深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