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未剪仇仇荒山逢怪侠重沾恨
程八走过来,同阆中侠说:“本县卢老爷对于这件事很是件难。你是阆中府有名的人物,刘杰又是本地大绅士;真要是因为械斗、人命案子,把你们二位全都带到衙门里,这件官司可就弄大了,十年八年也许办不完。再说你老哥跟刘庄主也是多年的好朋友,死者张黑虎更是咱们自家弟兄,闹了起来,真叫江湖人耻笑!所以,我兄弟刚才跟县老爷商量了商量,你们这件事,顶好还是秘密的私了。你老哥带著少爷少奶奶,先到城里公升店住著去。至多三四天,巴中张家的人也就来了,那时兄弟愿给你们几家说和。至于鲍振飞,那应当另案办理。他是杀死秦少爷的凶犯,他自己承认了。他那徒弟是悬赏缉拿的假江小鹤,一半日证人就到,是非便可辨清。反正他们师徒现在就算已押禁在刘家,哪个也走不了。”
阆中侠冷笑道:“自然,我们也决不逃!”
县官这时也下车,穿著官服,低著头来回地走。看看地下躺著的那几个受伤的人,和那已经死了的张黑虎,他就拿那只戴著玉石扳指的手,指著说:“这是被谁杀死的?”
秦小仙说:“两方乱打,刀枪无限;还许是他自己不小心,摔了个筋斗,自己摔死在对方的刀上呢!”
知县的眼光由眼镜透出来,看了秦小仙一下,然后又扭过头去。看见吹著胡子吁气的鲍老拳师,他就发了官威,瞪著眼睛说:“你这混账!你就叫鲍昆仑不是?这些事都由你而起,你的徒弟江小鹤就是四县严拿的强盗。昨夜你又在道旁杀死了小孩,你一定在旁处还负重案。来!先把他锁起来!”
官人刚要抖锁,鲍老拳师却又抖动他那口昆仑刀。
知县赶紧向旁躲,斥道:“扔下刀!无法无天,你敢抗拒官人吗?强盗!”
就一抖枪,指挥他手下的人一齐扑上前去,那边徐雁云、秦小仙也指挥手下都迎上来。立时刀枪乱晃,人马翻腾!怒骂声,兵器碰击声,以及受了伤的惨叫之声,交杂在一起。
四五十人越拼越急,越打越混乱,真如在沙场上决战一般。
在这时,就见远远又来了几匹马,马上的人都扬著皮鞭大声呼喝。此时阆中侠已刺了鲍老拳师一剑,他自己的左臂也受了一处刀伤,但仍奋力与老拳师决斗。
这时就见一圈人都散开了,有许多人都喊著:“官人来了!官人来了!”
于是两个行将分出来胜负死活的人,也都收住了他们的刀剑。地下却躺下了几个人,有两个是阆中侠带来的庄丁,三个是刘杰的仆人,一个是张黑虎。
这时刘杰、程八过去在知县的面前低声说了几句话。
知县就微微地点了点头,面色却仍然很严肃,便吩咐官人,先将鲍昆仑押到庄里去,然后连他那个徒弟一并解往衙门去。鲍老拳师一听这话,心中十分怀疑,钢刀仍然不肯释手。
刘杰跟蒋成却过来把他劝走,往庄里去了。
这里阆中侠徐麟已收起了宝剑,一看这种情形,他不禁微微冷笑。
那知县又向他们父子看了半天,却没问他们一句话。
张黑虎的头上受了一剑,趴在血泊里已然断了气。徐雁云却从他妻子的手中接过来一块绸帕,擦他剑锋上染著的鲜血。他的妻子秦小仙手柠著宝剑,还要趁著鲍老拳师捉刀喘气之时,猛刺他一剑。
这时几个骑马的官人就来到了,冲开了众人,口中打著官腔,呼喝说:“县老爷来了!”
秦小仙这才住手了。立时,这些人齐都往大道那边去望。那边是来了两辆大鞍车,车后也有两个骑马的官人。
半天,车才来到临近。先下车的是程八,他穿著便服,足瞪著官靴,戴著官帽,一下车来就跺脚说:“两家还斗甚么?这真叫兄弟我作难!”
阆中侠微笑说:“老八你不必作难,你叫县官带著我们打官司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