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背叛
那个被幽灵红藫吞噬的人就在不远处,然而近在咫尺,他却失去了上前察看的勇气。不知过去了几日几夜,长久的对峙,最终忍不住的还是巨大的水底怪物,慢慢蠕动着——红色的菌类长大,伞下的孢子成熟了。
“可我还没见过慕湮师父”白璎只觉心中刺痛“到死,我都没和慕湮师父见上一面!这一次,我一定要去为她送灵。”剑圣门下,同气连枝。她少年时授业于剑圣尊渊,其后诸多变故,百年时空交错,竟从未与另一位师父慕湮遇见过。然而,无论是在人世,还是成为冥灵,她都能从剑光里照见师父的容颜,感觉到她的“存在”
慕湮师父当年的种种,只是从西京口中听过转述,比如章台御史,比如守护和放弃。然而不知为何,存了十二万分的憧憬和思慕。
无色城那样漫长的岁月里,她经常想:如果慕湮师父在,她会有多少话要和师父说啊尊渊师父和西京师兄,都是磊落洒脱的男子,不了解她的心情。堕天刹那,她心中那种绝望和哀痛,怕只有慕湮师父懂吧?背叛和重生,剑圣门下两代女子,都是一样经历过的。只不过,她肩上背负的比师父更重。所以,她以已死之躯好好地“活着”注视着前方的路。
然而,那个在心底被她视为引导者的人,已经离去了。
暗不见天日的古墓里,弥漫着潮湿阴冷的气息。
遥远的彼岸,伽蓝白塔顶上的观星台中心,一缕轻烟消散在黎明前的夜色里。
“她死了”深深的神殿里,重门背后,一个古怪的声音忽然宣告般地低语“那颗一直压住破军光芒的星辰终于消失了——巫真,你再看西方的分野处能看到什么?”
玑衡旁,素衣女子震惊地盯着那支熄灭的蜡烛,喉咙里发出咿呀的惊呼。转头望去,天空中那颗“破军”暗淡无光——那是她弟弟宿命中对应的星辰。算筹从她手指间落下,云烛再也支持不住,跪倒在观星台上,对着神殿深深叩首,却依然说不出一句话。
“你求我救你弟弟?蠢啊”神殿内沉默了许久,那个古怪的声音含含糊糊地笑了起来“这是好事——你将来会明白。不用太担心,或早或晚,你弟弟一定会回到伽蓝。破军会再度亮起来比天狼和昭明都亮!”
云烛定定地看着室内,满脸诧异,却不敢表示疑问。
巨大的水藻从地底泉中冒出,疯狂地蔓延着,占据了这座墓室,散发出死亡和腐烂的味道。云焕就坐在这个幽冷诡异的古墓最深处,怔怔看着眼前死去的女子。
窸窸窣窣地,周围那些巨大的水藻蠕动攀爬着,围着他严严实实地绕了几圈。水藻上无数双红色眼睛盯着他,那些寄生其上的红藫发出明灭的光,映得石墓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然而,云焕却只是垂目而坐,丝毫不管周围蠢蠢欲动的怪物。
方才一轮绞杀,这些幽灵红藫没有占到丝毫好处,反被云焕疯一样的剑气绞得支离破碎。所以在云焕颓然坐倒在石地上后,那些红色的眼睛一时也不敢再进逼,只是梭巡注视着,寻找着这个人的弱点。
墓中不知时日过,这样静默的对峙,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
然而沧流帝国的少将丝毫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也顾不上想敌人去了哪里。如意珠丢失了如何回京复命——在第一眼,他就确认了眼前女子的死亡。一刹那,除了眼睛还能看到,其他所有五蕴六识都是一片空白!
“只是上一代两名剑圣,都离开这个云荒了。”智者的声音低哑,带着含混不清的沉吟“新一代的剑圣又将为谁拔剑?”
伽蓝白塔顶上那支蜡烛熄灭的刹那,还有另外两个人同时失声惊呼。无色城里,银白色光剑陡然自己跃出剑鞘,光华大盛,白璎诧异地转过头,凝视着跃上半空的佩剑。虚幻的剑光里,浮现出一张素白如莲花的脸,平静如睡去。只是乍然一现,随即消失,剑芒也微弱下去。
光剑落回到了主人的手心,可剑柄上刻着的字已悄然改变:所有者名字前,都出现了一个小星记号,发出浅浅的金光——那是当代剑圣的标志。传承已经完成。
“师父死了!”白璎低首看着自己佩剑,脱口惊呼。正在看着水镜的皇太子一惊抬头,震惊地看到冥灵眼里流下虚无的泪水,融入空无一片的城市。白衣女子看着剑光中渐渐消失的容颜,颤抖得不能成声:“慕湮师父死了”
“白璎。”真岚也是微微一怔,随即按住了妻子的肩头“别太难过人都有一死,不过是另一种开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