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小优,你吃得好少,你在节食吗?”蜜秋说。
摸摸自己的月亮脸,这阵子类固醇吃太多,水肿得厉害,不过,医生说病情控制住了,下回剂量会减少一点,到时就会回复。
“是啊!我去院子走走。”推起轮椅,将自己推离众人眼前。她需要空间平复心情。
※※※桑树长高,人在树下,任她怎样伸长手,都勾不到枝枝节节。
月亮在树稍头懒懒挂起,清清冷冷的光线把她的影子在地上拖出好长一道。
餐桌上,他保持静默,对於父亲的问话,他一概用简单句型回过;于优也是安静的,惶惶然的心教她食不知味,人口的全是对他的思念。
想他、念他……他就在她眼前了,她仍然触不到他。苦笑,是她的心在坚持,告诉过自己几千次,他早就不属於她,只不过,痴心在,人不能不蠢……她的暗恋,早该沉人大海,任波浪撕碎。
停下著,她抬眼看每个人的表情。
储伯、妈妈是热情而欣慰的,嫂嫂是愉快喜悦的,他呢……
她探不到他的心思,一如多年之前……
关节又犯痛,不死心的免疫系统对她发动攻击。长期的药剂让于优严重的失眠、郁闷,水肿和胃出血,她知道接下来还会并发糖尿病、高血压、骨质疏松……最後死於肾衰竭。
死……其实已经不觉得恐怖,患病之初她还恐慌过,几年拖下来,太多的疼痛折磨,早把她的求生意志一点点消磨掉。死,不过是停下心跳、停下和这世界的所有关连,但可以换得舒服、平静和……不痛。
有好一阵子,她几乎以为他已经不再恨自己,以为冷漠是他的性格习惯,并不是专针对她,现下有些些明白──他仍是衔恨的,不过年纪渐长,他不再口口声声将恨挂在嘴边,他选择用冷淡来阻隔她的关怀。
他的眼神对上她的,微微一颤,于优的碗差点滑落桌面。
蜜秋在他碗里布夹菜,亲昵相依的身形刺痛著她的心,他们是相衬的一对,自信大方、事业有成,他们都是音乐人,心相同、灵魂相通,这种婚姻没有不幸的机率。
垂下眉,长发覆盖脸庞,掩护了不该掉下的珍珠。水滴在米饭上,一摇晃,在缝隙间窜人碗底,她……没有伤心。
“对不起,我吃饱了,你们慢用。”笑挂得太勉强,一不注意就要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