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的意思是说,我是庄明彦的儿子?”他惊讶地握紧双拳,怎会……
“不!你是睿哲的儿子,他养你、教育你、夜夜念童话书陪你入眠,而明彦……他甚至连有你都不知道。说你是明彦的儿子,不仅我对不起睿哲,你更对不起他。”
“我……”光这一点,他凭什么恨父亲?凭什么!
“当时,他从那边经过,阻止了想自杀的我,救下了不该存在的我。我和他很快就结婚,因为我们家世相当,因为大家都期盼储家的第三代出生,所以双方家长都没有反对,你听懂了吗?你爸爸对全世界的人说谎,说你是他的儿子,光这点,你怎能开口说,你是别人的儿子?!”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要试著爱上爸爸,为什么不要让我们全家一辈子永聚不离?”
“我爱他,真的爱他,爱得热烈、爱得狂炽,我们结合的不仅仅是身心,还有灵魂。谈起音乐,我们能谈上一日夜都不止休,他崇拜柴可夫斯基,希望能在有生之年,写出一出旷世音乐剧,我们日日夜夜忙碌著,为了我们的梦想、我们的生命……那段时间,是我人生最快乐的一段。”
想起那年,她久久不语,沉浸在美丽的回忆中。
“後来呢?什么事情造成你们的分离?”储英丰插口。
“他生病了,肝癌末期。他住院的第一天,下了课,我带著鲜花水果到医院探视,却发现有一个自称庄太太的年轻妇女在照顾他。当著她的面,他不能跟我解释什么,但是,我在他眼里看到好多的抱歉,刹那间,我原谅他了,不怒不怨,爱到深处,果真是无怨无尤。
不怪他,真的,怪只怪老天让我们相遇太晚。一个星期不到,他死了,留下一堆谱和一把小提琴给我……他的妻子说,那把琴是他全身上下唯一值钱的东西,留给我,是要我珍惜自己的天份。“
拭去眼角泪水,她自嘲地笑笑。“我哪里有天份?我的辨音度不够敏锐,毕竟二十岁才碰小提琴是太慢了。我懂他把小提琴留给我的真正意思──他爱我,此生只爱我一个人。”
“後来呢?你怎会嫁给爸爸?”“你爸爸是我的学长,老师死後不久,我居然发现自己怀孕,那个年代,未婚生子是件大事,连路人都有权利对你大大鞭笞一番。
知道自己怀孕,我吓坏了,根本不晓得要怎么办,从医院出来,我漫无目的四处走,走过多久我一点概念都没有,後来据说是走到淡水河边。
说真的,在那种情况下,我想过,也许死了就一了百了,不用面对别人的轻蔑,不用面对父母的苛责,说不定,我还能上天下地,把‘他’找到,共续前缘。“
她顿一顿,抬头看著儿子。“告诉你,这是一个蠢念头,当时,我要是死了,就不能生出你这个优秀儿子,不能在世界各处留下我的乐声。生命是美丽灿烂的,你永远不能预知明天出现在你眼前的,会是怎样的惊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