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音
桑多永远也没跟上过那个大伙儿。他总是拉开距离跟在后面,有时他也去学校,有时他就半路朝学校的相反方向走,这样一直就会走到大藏江边。
这一天他就在半路离开了同伴,朝藏江边走。因为他书包里没有课本,装在里面的是一只老母鸡,它已经不下蛋了。
因为刚离市区有柏油路,颠簸不厉害。坐在前排的青吹起口哨,倩马上制止他,她说听着心烦。青说:
"你更年期怎么会提前这么多?"
"见你的鬼呀。"倩使劲操了青一把。
"抽烟您能允许吗则。姐。"青把烟盒伸向倩。
"车内不准吸烟。"倩板起面孔。
黄昏的时候,门铃响了许多次,可门一直没开。送报人觉得很奇怪,他轻声问自己:难道出了什么事?
那辆又旧又破的北京吉普正在院子中央调头,当司机普次把车头对向院子那两扇洞开的大门停稳时,要上这辆旧吉普的人陆续站到了二楼的回廊上。他们是四个年轻人:年龄最大的是三十一岁的旺;然后是三十岁的青;三十岁的泽;最后是二十八岁的倩(女性)。他们要到四个不同的牧区去做一项调查,但眼下他们还是旅伴,因为他们要一同过大藏河。这辆旧吉普由现在停的地方开到大藏河,司机普次稍加估算需要三小时左右。
最先下楼的倩绕着吉普车转了一周,她问普次:
"厅里没别的车了?这么旧的破车别开到半路就散了。"
普次说:"这事只有天知道。"
"那你说点动听的,比如爱情之类的。"
"好哇,"倩说,"我爱你,亲爱的傻育儿,你就是我要嫁的第一百零一个男人。嗅,多么漫长的爱情道路,有情人终成眷属。"没等倩装模作样地说完,大家就笑成了一团。
吉普车不快不慢地朝藏江开去,路上经常有车超过他们。太阳火爆起来,车棚下的年轻人开始觉得闷热。
在离藏江二里路的洛村,有个十岁的男孩儿叫桑多。村里人都说他是他妈妈的好孩子。因为他总是能搞到别人家孩子搞不到的东西,比如汽油,比如罐头。有的孩子妈妈训斥自己的孩子时,总免不了有这样的话:你什么时候才能像桑多那么有出息,你一辈子也不能!跟桑多一块上学的伙伴差不多都低着头听过这样的训斥话,所以,他们都讨厌桑多。
每天孩子们一块上学,走到桑多家门口时,谁也不叫桑多,总是桑多的妈妈催促桑多跟小朋友一块上学。妈妈什么也不知道,她看着桑多跟在大家的后面,心里想桑多再走几步就会跟上大伙儿的。她从没多想过。
三位男性和司机都上了车,倩说她要等一位让她捎东西的朋友。她站到普次的车门前,跟普次聊天。
"普次呵,你不能把这车打扮一下吗?让它看上去漂亮点嘛。"
"已经没有可能了。"普次打着手势摇晃脑袋,"我前面开过它的司机有四个,他们全都不打扮它,我的办法——没有。这就像嫁了一百回男人的女人,可能还会有男人再娶,但不会有男人再爱。"
泽催倩上车。泽坐在后排中间的位置。清说上车也不坐泽旁边,大家一阵哄笑。倩上了车坐在了旺的身边,守着车窗,泽只好守着另一面车窗,坐在他们当中的旺把脑袋放在司机的靠背上,他有心思。
普次把旧吉普车开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