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节
这样可不可以啊工人粗犷的吆喝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急急仰头看去,64层高的金利大厦上,印着高梵半张脸的巨幅海报被吊装机吊于某处。初冬的风有些大,时而将上面几行著名画家高梵画展,于月日举行的大字,吹出波浪般的褶儿。
不对不对,再往左边。往左边一点儿!顾迦拿着喇叭话筒喊。片刻又拼命挥着手,哎!过了过了!往右一点儿!往右!又偏了偏了!再左一点儿!太左了!叫你左一点儿,你左这么多干吗?!纠缠到最后,她恨不得整个人都化成一只巨大的喇叭筒。右一点儿!右!哎我说你们这些人到底是近视还是散光?
顾小姐,我两只眼睛视力都是5。2!在我们老家我都可以开飞机!工人站在吊桥上欢快又自豪地给出了回应。所幸距离远,话传不到顾迦的耳朵。不然她非得揪着他们去验验眼科或者脑科。
焦头烂额。
焦头烂额啊!
如果我是你,我就会对顾客说,现在打折十八块一杯,而不是我出十块,谁愿意为了贪个小便宜平白无故欠人恩情?更何况你这样眉清目秀的毛头小子,刚出社会还属于被压榨的阶段,姐姐我能好意思么?我这辈子作的孽已经够多了。你就放过我吧!或者来一句比较文艺的,让我们彼此放过彼此吧!珍妮突然笑了,放缓了语速,知道此时此刻台词该结束了,我可以给你个建议,你向公司反映一下,这名字就起得有问题,出血天使,谁要喝?哪个女的想没事儿来个出血天使?
陆嘉森:
你们怎么不干脆叫胃出血天使呀,更惊悚。现在,小朋友,听好了:特浓咖啡,不加糖,不加奶,带走。小帅哥,你眼睛瞪得再大也没用,我真的已经迟到了。
陆嘉森看着她的背影。手机又在衣袋里震动了起来,是这个早上第三十八通来电。全是joe打来的,他叹口气,第三十八次按掉它。下意识地,他翻着手机电话簿,里面那个号码他自然是从来没有删除过。蓝色的光停留在那个号码上面,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又把手机重新放回了衣袋里。
妈,今天早上,我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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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清晨的阳光明亮又温和,被路边成排的阔叶树隔成柳絮儿一样的光点,毛茸茸地洒上街道,叫人心情不自觉地开朗。但可不包括顾迦。
顾迦现在烦得要死。一大早她就收到了四通电话。两通关于工作谈的项目。两通来自她妈。前两通她接了之后开始头痛。后两通她就算不接也觉得头痛自从她大舅的女儿两个月生了对龙凤胎后,她就不得已过上天天听她妈念紧婚咒的生活。虽然不在同一个城市,不用听她从早啰唆到晚。但一天四五个电话骚扰却是免不了。往来的话翻来覆去,无非就是你年纪也不小了我身体也不好了不快点儿结婚到时生了孙子我也带不了了这么个主题。有时候念得顾迦火大起来,就隔着电话跟她吵。几句你以为我不想啊?
我工作很忙的好不好!你根本就不体谅我!砸过去,搞得身边朋友都以为她是跟谁搞上了异地恋。
要真有得恋那倒好了,顾迦苦笑着想。要真能有场恋爱谈着,她至少不用去参加那些无聊的相亲活动。隔着两个城市还能调动出人手帮她安排相亲,她妈的能耐快赶上倒腾神州七号载人飞船的那些科学家了。有这些精力,怎么不去发光发热为祖国作贡献啊,耗着自己的女儿算个什么劲儿。而且,相就相吧,偏偏还都是些歪瓜裂枣。眼镜框是镀金的就算了,脸也黄得跟镀了层金似的那算怎么回事儿?啧,该不会是得了什么病吧?肝炎?黄疸?还是想到昨天那个相亲对象,顾迦就忍不住地搓自己的手指,像要把病菌搓掉似的使了劲儿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