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柿子树
那女人甚至把后面一行湿漉漉的男人们都感动得无声无语。
―行队伍,静穆地流向庄里。
孩子就哭泣着说:“我和大庆在那边林子里玩,他欺负我,我就跑到河边,把斗笠和鞋扔到了河里,吓唬他”
那个跑回庄里向大人嚷嚷着“毛头掉下河了”的大庆,比毛头矮一点儿,此时正拖着鼻涕站在那儿乐。
“后来呢”大人问。
“我去奶奶家草垛底下藏起来了。不―会儿,就睡着了。”
那孩子说着说着,大哭起来,仿佛他真掉下河刚被人救活了似的。
没有人理会他。
那孩子偏问:“谁掉到河里去了嘛?”见依然没有人理会,他也朝河上望。
―个中年男子忽然转过头来,盯着那孩子看,然后手―指,大声叫起来:“那不是毛头吗?”
所有的目光都转过来看那孩子“毛头!就是毛头!”
那孩子觉得目光很奇怪,显得愣头愣脑的。
那女人不打他了,却一把搂住他,用那张干燥的嘴在他脸上、胸口、胳膊上胡乱地亲,还把脑袋抵住他的胸口直摆动。孩子不太小了,对母亲当着这么多大人,尤其是当着这么多孩子的面如此地表现亲热,有点不好意思,就本能地伸出手去拒绝她。
而她根本不管他是好意思还是不好意思,乱亲了―气之后,又将他抱在怀里。孩子长得不矮了,而她又很矮小,抱起孩子之后,让人觉得不像母子俩。
她抱着孩子往家走。
孩子挣扎了一阵,终于无奈,就老老实实地趴在她肩上,一副乖乖的样子。
很多女人就随了那个不断哭着的女人,一路泪水地走回庄里去。
―个汉子抱起这个六七岁的孩子,向那个瘦小如耗子的女人跑去“毛头他妈,毛头在这儿!”
那女人望着这孩子,目光呆滞。
“是毛头!是你的毛头!”妇女们说。
那女人慢慢站起来,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然后浑身颤抖如寒风中的枯叶,接着就是―手扭住孩子的胳膊,扬起巴掌,发疯―样扇打孩子的屁股。那孩子大概从未受过如此疼痛的扇打,像被火烫着了似的跳着“嗷嗷”乱叫,眼泪“哗哗”下来了。那女人边打边问:“你去那儿了?说!你去那儿了?说!”
众人上来拉住了那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