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好了,我知道了。”那些话她已经听得滚瓜烂熟了,但听是一回事,当缘分来时又是另一回事。“兰姨,我累了,想歇一歇。”她忽然觉得好累,一种不明所以的累。
“妳总是这样,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不想听就借口喊累。”花喜兰迈步出去,又转回来提醒了几句——“妳已经二十岁了,想想长孙皇后十三岁就嫁给皇上了,妳算算自己还有多少青春可蹉跎!”
听着花喜兰关上门,重重离去的脚步声,苏合香深深吸了口气,幽幽一叹。
在没遇见孙玄羲以前,她根本什么愿望都没有,因为她觉得自己拥有的已经够多了,不曾打从心底真正渴盼过一件东西。但是在遇见孙玄羲以后便不同了,她初次尝到了为一个男人动心的滋味,也开始有了梦想,想拥有他、想让他成为自己的男人,这是个不算太奢侈的梦想,但是令她动心的男人却早已在两年前订了亲,心愿才刚刚萌芽就被摧折了。
命运总爱捉弄人不是?她是长安城第一舞伶又怎样?也比不过五姓女那样的高门呀!再多男人拜倒石榴裙下又怎样?她只能是当人家小妾的分!但攀那样的高枝到底能得到什么人间珍贵的价值?很可能最终得到的只是翠荷姊那样悲凉凄清的下场,值得吗?
“什么真心不真心的,等妳看上了男人再来跟我说吧!呵,真心,值几个钱啊……”花喜兰蓦地瞠大眼,正色看着她。“等等!妳的话听起来古怪得很,给我老实说,是不是看中意哪个男人了?”
苏合香抿唇浅笑,小心探问:“兰姨,万一我真看中意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男人,妳会怎么样?”
花喜兰目光一沉。“我会把他轰出去,等他什么都有了以后再来!”她斩钉截铁地说。
苏合香笑意敛去,低下脸慢慢地理着衣袖。
“妳看中谁了?说。”花喜兰敏锐地盯着她。
她的视线习惯性地落到后院围墙上。
天阴阴的,灰云很厚。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她推开门扉,直直地往后院走去,爬上木梯。
长满杂草的后院空荡荡的,井边石几上摆着已经雕出形貌清晰可辨的观音像,雕刀、扁凿、小木槌凌乱地散放在一旁。
孙玄羲不在。他会去哪儿?
“没。”她回答得飞快,慢条斯理地把长长的衣袖一截一截地折好。
“当真没有?”
“如果真的看上了,我自然会说。”她淡然转身进屋,端起芳香的玉露茶轻啜几口。
花喜兰虽然有些怀疑,但仔细想想,她整天都待在自个儿屋里,只有偶尔几个晚上到茶坊舞几曲,近来也没见她出过门,也许是自己太多疑了。
“细细,眼光要好一点儿,兰姨这么用心栽培妳,可不能让妳随随便便找个男人就嫁了。妳要懂得攀高枝,往高处爬,才不枉费我待妳这片心。”花喜兰再次苦口婆心地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