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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十二道人影正借着晚风扫落叶的悉索声纷纷冒出浮着残荷的水面。楚玉凤带着众人壁虎一般紧贴宫壁而行,随即迅速躲入一旁的林中。一行人在树丛遮挡的阴影里,脱去水靠,将其藏在大树底下。露出的黑色夜行衣将这伙曾经称霸海上的女匪的身材衬托得格外玲珑矫健。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楚玉凤却没有轻举妄动。她极耐心地伏地聆听着宫门方向的动静,并且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整整过了一个时辰,她忽然抬起紧贴地面的头部,向同伴做了一个手势。黑夜中,这群默契十足的凶悍女子又露出了从前抢船截货时才有的兴奋神情,双眼亮如巨鲨用来撕裂食物的尖牙。
楚玉凤带头猫腰在宫墙投下的阴影中潜行。每有响动,她一挥手,所有人便迅速隐匿回黑暗中。一行人无声无息地悄悄接近宫门。
因事出突然,打乱了宫中惯常换防的程序,楚玉凤无法像原计划那样趁着守卫交接时动手。她只能静静在黑暗中等候时机。
突然,一大朵黑云将头顶的月光挡去,就在这风云变色的一瞬间,楚玉凤出手了。十二人原本紧紧扣在手中的梅花钉齐齐飞出,每一枚钉子都径直没入立在宫门旁侍卫的咽喉中。上面的剧毒见血封喉,侍卫们的喉间顷刻开出十二朵嫣红的梅花。不等他们的身子倒下惊动宫墙上的守卫,十二名女子又几乎整齐划一地抛出另一端拴在腰间的琵琶钩。钩子紧扣住十丈宫墙的瞬间,女子轻盈无比的身子齐齐荡起,足尖轻抵宫墙,手中不断收紧绳索,如履平地一般掠上宫墙……
夤夜里,马蹄声声逼近,如同阵阵冬雷,沉闷而又带着山雨欲来,摧枯拉朽之势。曾经跟随先帝爷久经风雨出生入死,统领两万禁卫军的何辰,此刻手心已不由自主沁出了冷汗。
一炷香后。东郊京营。
望台上的小兵看见远处一条火炬组成的长龙在星夜中迅速向皇城方向腾挪,一面令同伴继续监察,一面火速冲下高台准备奔往都指挥使营帐禀报。
不料,他双足方落地,便被一双从背后伸出的手臂扼住了咽喉,不过挣扎数下便再也没了动静。与此同时,望台上的人皆被人以同样的手法悄悄除去。奇怪的是,动手的那批人穿的军服竟与被绞杀的军士一模一样,而他们的目的也只是取而代之。
而营中此刻有另一批军士正悄无声息地接近都指挥使的营帐。
帐中,童镇正向顶头上司都指挥使汇报一些军务琐事,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正迅速挨近营帐的几道影子,语速不由自主地放慢,身体紧绷。直到看清烛光下一缕轻烟幽幽腾起,童镇整个人已绷成一张满弓,在跳起的一瞬间屏住呼吸,双足落到案几上的一瞬间,雪一般锃亮的匕首一闪而过,划破坐在案几后都指挥使的咽喉。
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又发生了。左副将邓荣超策马直接从马道上了宫墙,不待下马行礼,便高喊:“不好了,何统领,留守正阳门的兄弟们跟东宫侍卫交上了手!”
“你说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末将也不太清楚。东宫领队的侍卫长坚称是奉了太女殿下的手谕才包围的正阳宫。”
何辰声色俱厉道:“太女殿下此刻就在正阳宫,你找她出面调停便可。”说什么他也不会相信太女有谋反的胆色,而且恰巧在齐王起兵的时候。
几乎是同一瞬间,帐外的守卫看见一道鲜血斜斜飞溅在透出灯光和人影的营帐上。紧接着,只听连续咔嚓两声,守在帐外的士兵颈骨碎裂着软倒。他们的尸体被迅速拖入阴影中掩埋。
三万兵马星夜兼程,自西华门长驱直入。
顾非策马紧紧跟随着始终领先他半个马身的红衣少女。万马奔腾中,他的心却缓缓沉静下来,方才乍然见到她出现在面前的震惊,此刻已经平复了去。他知道今夜过后一切都会不同了,她也早已不再是那个拉着自己衣角希求保护的小女孩。
禁宫。何辰此时已经尽一切所能出动禁卫军所有的兵力在宫中布防。依照他的判断,齐王会选择从北面,也就是离后宫最近的神武门攻打皇宫。一旦攻破神武门,便可以自玄贞门直入鸾凤宫,进而攻陷皇上所在的正阳宫。如果从午门开始攻打皇宫,则必须先攻陷外廷的乾坤门、中门、太极门,才能达到通往内廷的正阳门。当然,整个皇宫共有四门,分别面朝东南西北四个方位。齐王可能兵分几路,也可能集中全部的兵力攻打一处。而何辰不敢赌,亦不敢将任何一处的兵力撤到别处作重点防务。
何辰也想过趁着齐王去城外调兵的机会,护送庆帝逃出禁宫,集中所有禁卫军的兵力攻破东直门前往东郊大营。两股人马一旦汇合,或可扭转乾坤。然而,庆帝优柔寡断,竟在他苦苦相劝之下宁肯坐困禁宫,不图奋起一搏。如今已经延误了时机,形势一触即发,不过是枉做困兽之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