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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也有“浊”的一面。曾国藩也大吃大喝,在同治十年,曾国藩有一次到苏州去检查工作,他每天大部分的日程就是接受当地官员宴请。到临走前,他也摆了两桌回请苏州的官员。这种作派和晚清的任何一个官员的作派都是一样。曾国藩晚年每年还要给京官送冰敬、炭敬,总数达几千两白银。
曾国藩在官场上最大的一笔应酬发生在同治七年,因为这一年他从两江总督调任到直隶总督。他到北京去觐见慈禧太后和皇帝,出京的时候,按照当时官场的惯例,要给京官送笔别敬,也就是分手礼。花了一万四千两白银,他觉得还不是很丰厚。
总结曾国藩一生的经济收入和支出,可以称他是一个非典型的清官。一方面,他确实是清得问心无愧,并没有把一分钱纳入自己的私囊。但另一方面,他的“清”和中国传统历史上的清官做法不一样,他不像海瑞这些清官,清可见底,严格遵守国家的规定,国家规定不能拿一分钱,一分钱都不拿;国家规定不能办的事儿,一点也不办。这样的清官是门面式的清官,做不了任何实事。在当时,如果一个官员清到这种程度,就会成为官场上的公敌,大家都不会认可你。因为你这种做法显然暗示了别人都不清廉,你在官场上不可能有任何朋友,不可能有任何支持自己的力量。
曾国藩有一句话,他说“尤不愿得清官之名”,就是说他不想让别人认为自己是一个清官,他这种和光同尘、尊重官场的明规则和潜规则的做法,一定程度上缓和了他自己和官场的冲突,有利于他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调动各方面的资源,为社会办一些大的事情。所以曾国藩是一个内清而外浊、内方而外圆的一个非典型的清官。
五
这当头一棒差点把曾国藩打昏。他万没料到苦战数年,功高劳苦竟是这样一个结果。这对于一心建功立业并为此鞠躬尽瘁的他是一个极大的打击。那些平时和他作对的地方官一个个喜形于色。咸丰七年二月,曾国藩灰溜溜地回到了乡下老家,心情极度恶劣。曾国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反复阅读经史及老庄,把自己起兵以来的种种情形在大脑中一遍遍过电影,苦苦思索自己失败的原因。
经过一年多的乡居,再出山时,曾国藩如同变了个人。他斩关夺隘,没有被挫折打垮,反而本领大长。行动做事,由原来的方正,一变而为圆通。咸丰八年,由于战局重又紧张,皇帝不得不重新起用曾国藩。这次,他再不提任何条件,立刻出山,他到了长沙,首先拜遍大小衙门,连小小的长沙县衙他也亲自造访。对那些原来芥蒂颇深的地方官,他极尽拉拢抚慰之能事,“啖之以厚利”。他在家书中说:“余昔在军营不妄保举,不乱用钱,是以人心不附。近日揣摩风会,一变前志。”他不再锋芒毕露,而是世故圆滑,以他人的私心私利为自己所用,大刚若柔,大智若愚,这套儒道融揉的老练神鬼莫测的神态在官场上如鱼得水,从此他用人备饷比以前大为顺利。
在其他方面,曾国藩变化也很大,他早年为人比较仁柔,“沅弟言我仁爱有余而威猛不足,澄弟在此时常说及”。但是后来就改掉了这个缺点。为官后期他说:“吾行军多年,视将士如子弟至于执军法以诛败类,必有余矣。”其中霸气可见。
越到晚年,历事越多,曾国藩的做官术就越老练,也越平淡:“近来阅历万变,一昧向平实处用功。非委靡也,位太高,名太重,不如是,皆危道也。”他已经能做到看透官场上的兴衰,丝毫不动心了:“凡做到十分热闹时,阁下谓看者之局将散,而不知唱者之兴已阑,凭他轰轰惊天动地,究与自家丝毫无与。”
三
曾国藩做官,积累了大量宝贵的做官经验:
第一,要坚忍持重,机会往往是忍出来的。他善于忍凡人之不能忍,渡过了无数的劫难。
第二,要在人际交往上下功夫。曾国藩一生朋友如云,且其所深交,都是相当杰出的人物。曾国藩一生功业,半受朋友之助;他事业的成功,从某个角度来说,是善于用人的成功。反过来说,他更善于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对朋友提携报答,不遗余力。曾国藩的部下几乎都经过他的举荐,其中有二十六人成为督抚、尚书,也就是正部级官员。有五十二人成为三品以上,也就是副部级以上大员。此外,道员、知府、知州、县令,更是数不胜数。天京克复前后,湘系“文武错落半天下”。
第三,必要时要运用权术。1856年第二次鸦片战争爆发,英法联军进逼北京,仓惶间咸丰皇帝命正在镇压太平天国的曾国藩调兵北上勤王,但此时曾国藩一心只求拿下军事重镇安庆,深恐一旦撤围北上,数年努力功亏一篑。因此面对赴援的诏书,曾氏大施权谋之术,一面向皇帝和属下大谈其忠义之心:“分兵北援之诏,此乃臣子应尽之分。吾辈所以泰窃虚名,为众所附者,全凭忠义二字,不忘君,谓之忠,不失信于友,谓之义。今乘舆翻迁,而臣子附之不闻不问,可谓忠乎?”与此同时,他却采取了拖延战术,借与皇帝讨论派哪些人北上为名,多次奏折往返,拖过了最紧迫的时候,直到中外议和不再需要他派兵北上。
第四,他驭下以严以诚。曾国藩作风清正,对部下要求也十分严格,在集团内部树立了牢固的权威,使湘军集团能如臂使指地服从于曾氏一人的指挥。他又能以“诚”驭下,善于获得他人的信任。曾氏认为,官场之中“凡与人晋接周旋,若无真意则不足以感人”。他讲究“真意”,使每一个人都能
曾国藩做官成功的另一个原因,是他善于研究历史经验。他爱读总结做官经验的书,日记中常见“阅《从政遗规》,将摘抄一二,以自纂《吏治要言》”之类的记载。曾国藩非常仰慕清代名幕汪辉祖,并专门研读他写的佐幕官箴。“阅汪龙庄先生辉祖所为《佐治药言》、《学治臆说》、《梦痕录》等书,直至二更。其《庸训》则教子孙之言也,语语切实,可为师法。吾近月诸事废弛,每日除下棋看书之外,一味懒散,于公事多所延阁,读汪公书,不觉悚然!”直到生命弥留之际,他还念念不忘《五种遗规》和《名臣言行录》这两本书。通过读史,曾国藩总结出具有普遍意义的“居官四败”:“昏惰任下者败,傲狠妄为者败,贪鄙无忌者败,反复多诈者败。”
除此之外,曾国藩还特别爱读历史书、哲学书。他一生对《易经》十分重视,用力至勤。考《曾国藩日记》,曾氏一生,至少五次通读《易经》。他从这部古老的经典中读出了辩证法,读出了大量为人处世的道理,这些都对他在官场上的姿态产生了深刻影响。“昔人以宦海为喻,孤舟一叶,日颠覆于洪涛巨浪之中,力稍怯不能把舵,即落水矣。”官场上表面上大家一团和气,背后却处处杀机,其中玄机万端,极难把握。“京师物议与枢密消息随时变迁,设有上下交推,众望所归者,转瞬为人所唾弃,亦有群疑众谤,众议沸腾者,转瞬又风平浪静。”他深知月盈则亏水满则溢之道,在顺利之时,总能想到危险。“大约凡作大官,处安荣之境,即时时有可危可辱之道,古人所谓富贵常蹈危机也。”他善于体察“时”机,从而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抉择。“凡有盛必有衰,不可预为之计。望夫人教训儿孙妇女,常常作家中无官之想,时时有谦恭省俭之意,则福泽悠久,余心大慰。”
四
在对待金钱上,曾国藩的态度也很独特。
曾国藩的资料中有一件有意思的事,他给总督府的女眷定了一个功课表,因为曾国藩不允许在总督府内雇佣太多的仆人,人手不够用,曾国藩要求自己的女眷自力更生,自己动手做家务活。同治七年,曾国藩给女儿、儿媳妇定了一个工作日程表。每天早饭之后要做小菜、做点心、做酒浆,叫食事。上午纺花或织麻,叫衣事。中饭之后做刺绣之类的细工,晚上还要做鞋,这是粗工。所以总督府的女眷从早上睁开眼到晚上休息,几乎歇不了。如此的总督府家眷,我相信在大清王朝肯定找不到第二家。当时每天晚上,在南京的总督府里,曾国藩在一边秉烛批阅公事,他的女眷在一边点灯织布,应该说这是中国历史上非常动人的画面。这是曾国藩的清廉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