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心往事
“哎,杨先生啊”,母亲没念过书,一直按照旧社会的方式管老师叫先生。“家里孩子多,都在上学呢,没时间管他啊,幼儿园咱可读不起啊,说申请免费吧,他爸又不同意,觉得是给生产队抹黑呢,你就先让他读一年级吧。”
……
清洗完最后一支笔,用拇指和食指小心翼翼地拧干羊毛里的水,凡心将这支陪伴了他快八年的羊毛鹤颈长锋挂在笔挂上。
笔名“琴心”,是一次偶然的机会,在路过一个小地摊时买的,当时只是路过而已,冥冥中产生一种莫名的悸动,似乎有一个多年前的朋友回到自己的身边,凭着这种奇怪的感觉,凡心买下了这支笔。
凡心很喜欢拧琴心的感觉,好象和一个最亲密的朋友进行无声的交谈——也许并不需要支言片语,仅仅彼此眼神的交会,就足以让自己忘掉身外的一切。
凡心不由自主的两耳发热,下意识的笑了笑,摇了摇头。有时他真觉得似乎一直有个温柔体贴的女xing在身边一样。想起女xing,凡心不禁又想起了鹛鹛,一丝伤痛悄然上了心头。
来chong qing已经三年了,自从考上这所西南地区唯一的美术学院,凡心一直将自己沉浸在学习之中,好让自己不再想起鹛鹛,毕竟,在自己最困难、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她选择了离开,这成为凡心永远无法抚平的伤口,就象一座活火山,不定什么时候又撕开伤疤,那痛,凡心这辈子不想再品尝。
凡心是一个农家子弟,家境清贫,据说祖上文化最高的也没有考上秀才。最富有的时候,凡心家也拥有过上千亩的田产,不过那都是解放前的事情了,后来因为某位先祖抽大烟,将所有田产全都败光,不过也好,在土地改革和阶级斗争时期被幸运的划入贫农的阵营,说起来也是因祸得福。凡心时常感觉这是否就是命运呢?书上说“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也许就是这个意思吧。
在整个家族里,凡心最小,眼睛乌黑有神,左邻右舍都说这孩子很聪明,以后一定有出息。凡心五岁那年,村里的孩子都上学了,只留凡心一人因为年龄不足而独自在家。当时田刚分到户,父母都忙着种地,没时间管他,事实上打小父母就没有jing力管他,毕竟那个时候庄稼产量低,而且在凡心4岁之前,还是集体劳作,父亲是生产队长,要忙着集体的生产安排,爷爷是公社干部,具体什么职位,凡心到现在都不清楚,至于nǎinǎi,对凡心来说是一个神话,在三姐还没学会爬的时候,nǎinǎi就已经去世了,所以每每看见邻居家的白发nǎinǎi喂小孙子吃饭的时候,凡心难以找到一点共鸣。全家实际上是靠母亲一个人在cāo持,拉扯着四个姐姐和年幼的凡心长大。因此在无聊了将近一个月后,凡心就提出要上学,母亲拗不过,同时觉得那样也好,有个管束要放心些,就带他去了家对面的小学。
学校就和家隔一条公路,里面的老师基本上都是同乡的人,很熟悉,不过凡心还是有一点害怕,特别是一个杨姓的男教师,凡心一直就不喜欢,甚至有些反感,大概是因为他一只眼睛是假的吧,那时候的假眼睛是很恐怖的,一颗灰白中带不规则深灰的珠子嵌在眼眶里,就好象一颗大理石的圆珠,完全看不出他的眼睛在看向何方,后来看过一部叫“神鞭”的小说,里面有个反派角sè“玻璃花”,凡心心想,大概玻璃花的眼睛和这位老师的眼睛一样吧,这样的人应该算不上好人。
也许是运气确实不怎么好,负责接待的正是杨姓老师,他翻着眼看看凡心,然后一本正经的翻出一份文件对母亲说:
“国家规定,必须年满6周岁才能读一年级,他才刚满5岁,不合规定啊。要不先到幼儿园去读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