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同 第87节
她少了一双眼睛。
蔺稷也忽略了她不是常人。
常人,譬如他的属官、侍者、书童,给他磨墨,莫说他需要同他们说砚台的位置,把说水添好,把墨递到他们手里,原都是他们磨好墨,清理完污渍,将笔开锋递给他还差不多。
“你作甚?”所以,当他垂眸阅卷的视线里,出现一道缓缓流来的墨水就要浸染他的卷宗时,他蹙眉扬声。
两人仅一案之隔。
到底有多忙,隋棠不知道。但闲时, 他确实会来陪她一会。
两人多来也没什么话,他们间的对话十中六七都是在床榻间, 那里也是他们离得最近的时候。但下了榻, 半生不熟。
许是实在无趣,他将卷宗带来长泽堂批阅。但他一阅卷宗,就喜欢当面批复,时不时便传人进来, 时夸时骂,声音忽高忽低。
官员入后院, 隋棠便回去西侧间,抱着垂耳玩。
垂耳伏在她腿上睡着了,不再回应她的自言自语。她轻轻抚摸它, 也不再说话。
好不容易摸索到砚台,五指染了一手墨水的妇人手中一方将将寻到的墨,在他的声响中一个激灵滑到砚台里,于是便又溅出墨来。
或洒在案上,或溅在已经阅过的卷宗上,或落在她手背、袖沿上……
“我……”她意识到弄脏了他的东西,想去擦拭、护住,抬了手又不知该碰向哪处。何论手一伸,上头墨渍还在“滴答”落下。
她咬着唇瓣缩回了手,“对不起。”
“无妨!”蔺稷低叹一声,自己一边收拾一边唤来侍女给她梳洗更衣。
蔺稷在东侧间夸赞了一个官员,心情甚好。隋棠将垂耳放在矮几上,摸索着过来, 走到他案前, 问, “还有卷宗需要批阅吗?”
蔺稷点了点头。
隋棠不知他反应,僵了一会,手摸到垒起的卷宗, “那孤给你磨墨。”
蔺稷“嗯”了一声。
隋棠又愣了片刻,她不知砚台的位置,也不知此刻砚台中残墨有多少,可否要添些水,若要添又需添多少。